“你呀,这是什么话。”乔隐看着还在不断往这边挤着试图拍更多照片的记者,催促她赶紧上车。
告别了乔隐,季初羽俯身也坐了进去。
顾引川已经被徐鹤用深灰色的毯子裹了起来。
他像是个婴儿一样蜷缩在座椅上,背对着季初羽,连同头都被包裹了进去。
即使是从厚重的绒毯外面,季初羽也清晰看到了里面的人在颤抖。
她也总算知道顾引川出门为什么要一辆这么宽敞的车,还有保镖随行了。
徐鹤在那边蹙着眉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低声通话。
司机沉默的开着车,车里安静的几乎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季初羽偏头望着带着颤意的裹在毯子里的人,眼底的光像是被揉碎了一样。
耳边回荡着那声轻描淡写的,不知是质问还是嘲讽的话——
“她自杀了。”
她是谁……
究竟是谁……
季初羽的脑海像是被洪水席卷过,散落一地的碎片如同满地狼藉,思维混沌得拼凑不出任何有用的答案。
那些记者叫嚣的话还在耳边。
尤其是刘冉……
十几年过去了。
季初羽才发现即使自己刻意的回避了,刘冉的声音还是像钢刀一道一道刻在旧唱片上一样,刻印在她的心上。
那声音犹如某种划破回忆的利刃,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随着每个音符颤抖着,恐惧着,兴奋着,憎恶着。
于她,刘冉话里的信息的提炼就容易了些。
“十年前跟进抄袭和霸凌事件的记者,”抄袭?以及……校园霸凌吗?
季初羽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回忆着,不让记忆力的声音去干扰任何信息。
“你女朋友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还有被你侵害过的颜小姐。”
颜小姐……
不知道刘冉所指的这些事是不是指的同一个人,但是这个颜小姐……应该就是这个事件除却顾引川之外的另一个主人公了。
但是……
“她自杀了。”
——刘冉这最后一句话,无疑对所有知情不知情的人都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这个颜小姐……因为那些事,自杀离世了吗?
凭着多年前的本能,季初羽打心里不会再信刘冉一句话,但是这些信息组合到一起,还是变成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十年前,顾引川应该还是一个上高中的小男孩吧。
他……会是给别人带来那么多不可逆伤害的人吗?
虽然季初羽在无虞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常年生活在福利院,为了生活奔波,没有娱乐的时间和心力,那些大大小小的新闻她其实并不清楚。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里卷起风暴,却无法在面上显露半分。
裹了毯子缩在后座的顾引川,像是一个掉进冰冻的濒死的人,在劫后余生的颤抖着。
他就坐在季初羽的身边,背对着她,以一种微弱沙哑的气声,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连海市蜃楼景象都被戳破的濒死的旅人,以最后的意识强撑着讷讷的重复着:“我没有……”
车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几个人各怀心思,面面相觑着,没有人应答。
况且大家也不知道顾引川这是在同谁解释,又或者只是他自己无意识的苍白辩驳。
隔一会儿。
“我没有……”
顾引川像是失去了意识,隔一阵,脑海里盘旋过什么,就会沙哑着嗓音低低的说了一句。
这一次,像是夕阳褪尽前最后一浪潮汐的挣扎,终究没有等到回答。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很久,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
季初羽的手无处安放,攥紧,又落在膝盖上。
旁边的人始终没有停止过颤抖,车后排的遮光帘和遮光板统统被放下来,遮蔽了视线。
徐鹤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时不时亮起来的屏幕在黑暗中格外晃眼,像是倒计时的沙漏,提醒着季初羽这一路有多少消息和需要处理的事。
终于,漫长无止境的行驶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季初羽掀起遮光帘的一角,看到外面路灯已经亮起,雪景覆盖了别墅的绿化带。
二楼她用来装饰的小串灯还亮着,不过才过去了半天时光,温馨而又讽刺。
徐鹤已经从那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外不少人等在那里,季初羽看到了上次见过的王医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白大褂的人,看来是和王医生一起的。
王医生旁边的两个男医生抬了一个空的担架,上面还有散落着的弹力绷带,是医院精神科常用来控制情绪失控的病人的。
她的视线顺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顾引川身上。
薄毯还在随着他的身体小幅度震颤着。
他就这样抖了一路,可见他的思维和神经时刻紧绷了,不用想,此刻已经是一身的汗,整个人都虚脱了。
——王医生他们这样准备很有经验,但是季初羽还是觉得心底里忽然钝钝的泛麻。
徐鹤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尽量温和地开了口:“引川,到家了。”
毯子下的人除了颤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大脑已经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一切。
徐鹤又喊了一遍,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