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知道孩子们冬天不用受冻,可以过得更开心了是大好事,但是心里啊,总觉得有点放不下舍不得。”田晚兀自笑了一下,自嘲道,“可能是年纪大了。”
“田姨这是哪里话,您才多大啊,哪里老。”季初羽皱眉,很认真地纠正她。
她很怕田晚真的会老,在她还浑浑噩噩迷惘不知所措的年岁里。
“傻孩子。”田晚笑着眼角的褶皱加深了些,有些不舍又怜惜地抓住她的手背摩挲了一下,轻叹,“想当初,那个大雪天的早上,我起大早去菜市场,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你,嘴唇都给冻紫了。那时候你才五岁,转眼啊,都这么大了。”
提起往事,季初羽心底也有些波澜:“那时候,要不是您收留,我可能早就冻死了。”
“瞎说这晦气话。”田晚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么好一女娃,就算不是我,肯定也会有好心人收留的。”
季初羽对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地陈述:“我那晚在雪里走了很久,就只有您给我开了门,收留我了。”
“唉……”田晚叹了口气。
季初羽自觉扫兴,很快笑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些了。田姨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拿的没有拿走。我再收一下。”
“哎,初羽。先别忙,”田晚却拉住了她的手,语气很是郑重,“都好了。陪田姨坐会儿,姨有点话想和你说。”
季初羽一怔,看向田晚,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让她赶紧逃。
但她还是点点头,有些忐忑地顺从地坐了下来。
“咱福利院马上就要搬迁了,你就打算还跟着田姨,住到学校宿舍里去啊?”田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笃定地问。
季初羽点头,问道:“不好吗?”
“不是不好,”田晚语重心长道,“如果可以,田姨倒想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这话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前提,而后面的话,季初羽几乎不想去听。
“初羽啊,这些年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田姨没有孩子,一直是拿你当亲生闺女看待。”田晚拉着她的手,再度有些惋惜地叹气,“以前是田姨没本事,还得拖累你住在这里,照顾弟弟妹妹,把你这大好青春活生生给耽搁了。”
“田姨,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
“傻孩子,命都是自己的,哪能这么算啊。先听姨把话说完。”
季初羽噤声,安静的望着田晚,尔后低下了头。
田晚又是一声叹息。
“初羽,田姨打一开始就知道你这孩子有能力,聪明,又与人为善,不争不抢。念书也向来名列前茅。”
“其实……你大学毕业那年,你那个姓蒋的教授还有乔丫头都来找过我好几次,说你在心理学上真的很有天赋,坚持做这个行业,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的。”
这件事,季初羽从来都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拒绝了你们教授和学院的一切资助,就这么回到我这个小地方,陪我窝着,做一些不起眼的小兼职,然后带孩子们了。”田晚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田姨,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很开心。”季初羽几乎是有些焦急地辩解道。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你该有的生活。”
田晚再度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姨虽然不懂心理学,也看不懂你在看的那些书,但是姨知道,那才是我们初羽应该翱翔的天地。而且,我总觉得,只有放你回去做你想做的该做的事,才能解开你这么多年的心结。”
季初羽一怔,矢口否认:“我哪有什么心结……”
“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田姨。”田晚的视线落在她的包包上,旁边放着的是那个很旧的塑料水晶小白兔,“再说了,你父母的事……你其实这些年一直也放不下吧。”
心底里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最隐晦的秘密被揭开。
季初羽脸上的神情一滞,抿着唇,显出几分悲戚来。
“孩子,如果还有疑虑或者念想,就放手让自己去做吧。虽然事情隔得太久,可能会困难重重,但是你还这么年轻,哪能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呀。”
不得不说,田晚于她,确实像是母亲一般的角色。
至少她平时虽然不多说,但是关键时刻,是能一眼看透她层层防备的内心的。
季初羽无法否认,自己在田晚的劝说下,这次是真的心动了。
晚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收拾过后有些空荡荡的房间里坐着,深思熟虑之后,拿出手机,给徐鹤发了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徐鹤这次给她的让每晚报平安的号码,和之前的那个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私人号码吧。商务人士,季初羽很是理解。
她的手飞快的戳点着,很快编辑好一条短信,反复看了确认过措辞,才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发送。
那头许久没有消息。
季初羽垂着眉眼,心底里却反而忐忑起来。
——
顾引川在健身房呆了整整一下午。
他对着沙袋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拳,才终于觉得无处宣泄的怒意和躁动稍稍平息下来。
季初羽两天没来上班了。
顾引川觉得,一定是没人每天通风换气换水的缘故,他胸口才憋闷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