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熙觉得跟他平静说话不会超过五秒。
今天他们离开丽江继续开车往小镇上走,李星衍说一路北上,到了冬天就能去最北的地方看雪。
她是南方人,来了京华市后就被冻成了小鹌鹑,但她喜欢雪,于是偏头朝李星衍道:“得买两件大羽绒服,不能露营了,天气太冷,不过我们可以吃火锅、烧烤、炸串、烤全羊,涮羊肉……”
她一边说,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李星衍看她在那儿数手指,又摸肚子,可爱死了,“把我吃了都成。”
赵言熙笑着斜蔑他一眼,那清眸流动黄昏的光,含情又娇俏,男人指腹点了点方向盘,忽然说了句:“我们好像没在车里试过?”
那美眸一变,又怔又恼的,赵言熙气得说:“滚蛋!”
李星衍掌心撑着下颚:“多斯文一小姑娘,怎么现在骂人不是滚蛋就是变态,噢,在床上的时候还会说脏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赵言熙被他一说,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得粗俗了,千万不能被他带坏,“夏虫不可语冰!”
李星衍点了点头:“新鲜,不过我听说南方就没怎么下雪,我确实不能跟夏天的虫子说冰是什么样的,对吧,小夏虫。”
赵言熙发现李星衍是饕餮知足了,现在就在那儿跟个流氓痞子似地耍她,而且知道她不会在他开车的时候动手动脚揍他,“李星衍,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
男人看了眼窗外的风景,连绵起伏的山脉,深秋染尽一片金黄色,他就感觉整个人都跟脱胎换骨似地找到了自己:“怎么是得意,拐了个姑娘跟我远走高飞,我现在,就是特爽。”
“明明是我拐了你!”
赵言熙在这件事上要占主动权,话音一落,李星衍手里甩了甩打火机的金属盖,吊儿郎当地说:“行,你拐了我,让我日日做你的娼夫。”
赵言熙眉头凝起,半是气半是恼,说:“你好好开车,把手里的打火机收起来。”
李星衍还置若罔闻,赵言熙发觉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越让人骂就越高兴,于是板着脸:“李星衍!”
他还在那儿甩打火机的盖子,这条国道望不到尽头,他从前走南闯北也是这么开,无聊透顶,真他妈无聊透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尽头都是死,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个姑娘在身边,路上有人了,陪他看风景,陪他说话,饭桌上多了双筷子,床边多了双鞋子,衣服下有一件裙子,他开始享受这一趟旅程,就像,享受有她在身边的下半辈子。
“李小衍。”
忽然,一旁姑娘轻唤了声,李星衍差点没踩刹车,方向盘让他大掌死摁着,就见赵言熙朝他摊手,声音像那电台里的声优,捏着嗓子说:“把打火机给妹妹,好吗?”
指腹阖上金属盖,从左手递到右手,最后放到姑娘手心里,动作一气呵成。
纤软指尖拢住那薄热的银质金属,秀眉微挑,说:“哥哥,以后别抽烟了,成不成?”
这会李星衍在开车,赵言熙非要在这时撩他,就是知道他不能拿她怎么办,他会趁虚而入,她就不会反将一军么。
李星衍指腹半掩在唇边,食指和中指叼惯了烟,此刻动作已成了习惯,“我一天得抽几次。”
赵言熙:“怎么,不抽会死?”
李星衍沉吐了口气,“不是,这玩意会犯瘾。”
“你这人也太没定力了!”
赵言熙鼓着气,早看李星衍抽烟不顺眼了:“反正我家里人都不抽烟,我要嫁……”
她话到一半慌忙噎住,李星衍忽然按了导航,电子声音一响,说:“成,我娶。”
赵言熙见他在导航那儿按来按去的,一时间都顾不得他嘴皮子在占便宜:“你改哪儿啊?”
“附近有个庄子,去歇歇脚。”
“过夜吗?”
李星衍调转车头,“我以前来过这片,设施没有城里舒服,我就打算路过带你去看看’晒秋’。”
“晒秋?”
赵言熙忽然好奇起来:“秋天还能晒吗?”
李星衍笑了声,看着路标往里开,这会将近下午五点,黄昏的光如灿亮流金铺洒在低矮的茅舍上,白墙都染了秋。
这户庄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地往上垒起,赵言熙听说过梯田,但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又是女生,就算出行也只敢去治安良好交通发达的城市,从来没试过因为偶尔途径一个地方就走进去的旅行,所以不管是梯田,还是李星衍说的“晒秋”,她都是第一次见。
这时男人牵着她的手踩上狭窄的石阶,蜿蜒而上的青石板如古老的村庄脉络,两道身影拾级而上,似乎冲开了平静的空气,赵言熙站在山腰上,听他在耳边说:“熙熙,抬头。”
她的视线从抖窄的楼梯往上游动,蓦地,瞳孔被眼前一片橙红染亮,垒垒叠叠的柿子挂在低矮古朴的屋檐下,放在竹编的簸箕里,在光的流动中滋润出最浓烈的甜味,她嗅到了空气里的果香,扑鼻的甜,让她喉间不自觉分泌津液,“这就是晒秋啊!”
赵言熙兴奋得像个小孩,忍不住拿出手机拍起了风景照,李星衍双手插兜站在屋檐高地的一角,让黄昏的光映出了一轮浓烈的暗影,最后定格在她手机里。
赵言熙低头翻动照片,越看越满意,还得意地举给李星衍看,男人扫了眼,拿过手机,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