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奇药材也是当着青菜萝卜一般地给乌拉那拉氏用,完全不计代价。
但是太医最后的意思也很委婉:王妃拖不了多久了,请王爷节哀,准备后事吧。
这病就是她自己思虑过甚,太医就算再怎么用药,那也只是外因。
内因还是得病人自己克服了自己的心病。
而王妃,显然是没有办法克服的。
尤其是侧王妃顾氏生下的这第四个孩子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乌拉那拉氏已经生病了好几年,弘晖开始还以为这不过就是用汤药补养着,再加上如今他是和额娘分开住的。
直到四阿哥把他叫到了前院书房里,关上门,父子两人说了好一番话,弘晖才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惊慌了,一下子就跪下来了:“阿玛救救额娘!救救额娘!您不能就这么看着额娘……”
四阿哥伸手把弘晖给拉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许多话堵在唇边,最后却也只能说一句:“阿玛会尽全力。”
会尽全力,但是人力又怎么能大过天意?
弘晖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匆匆的就往后面奔过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这味道弘晖已经闻了好几年。
大概不管什么样的境况——只要身处其中,时间久了,人的心都会变得麻木吧?
就好像他曾经在额娘身边的这几年,因为天天看着额娘喝药,所以也就习惯了这药味。
甚至不觉得额娘在生病。
喝药不过和吃饭、喝水一样,是日常的事情。
而这时候,弘晖心里才充满了悔疚——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没那么关心额娘了呢?
大概就是从额娘开始一力地催促着让他疏离兄弟,在阿玛面前表现,在皇爷爷面前表现的时候起。
大概就是从额娘对着他的课业整日催促,以至于母子之间除了学业,再无其他话题的时候起。
即使是亲如母子,这关系也是需要好好用心珍惜的呀……
“额娘!”
弘晖奔进了屋子,正好芝迷端着托盘从屋子里出来,差点两个人撞上。
“二阿哥……”
芝迷刚刚要屈膝行礼,就被弘晖一下子给推开了。
他冲进去,想到阿玛刚才说的话,尤其是说额娘只怕撑不过今年了,只觉得腿脚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额娘!儿子不知道额娘的身子……”
乌拉那拉氏少有地没躺在床上,而是被人扶起,依靠在窗户下的美人榻上:“弘晖,来。”
她说起话来有点气喘。
弘晖红着眼过去,跪下来在她身边,就看额娘脸色倒是不错。
他仔细看了看,就知道那是因为擦了脂粉的缘故。
弘晖心里更酸了——在这样胭脂水粉的面具背后,掩饰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张枯槁病容?
乌拉那拉氏声音听着轻飘飘的:“再靠近些。”
弘晖抬手抹了抹眼泪,立即膝行上前去,将脸完全凑到了额娘的脸前。
他看见额娘眼角清晰可见的细纹,还有那双眼眸里发出的异常坚定的光芒:“弘晖,额娘一定保你坐上世子之位,你就放心吧!”
弘晖刚才还只是拼命忍泪,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嘶声道:“儿子只要额娘长命百岁!”
第363章 疯狂的念头
乌拉那拉氏抬起手来,汇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量,用力的就扳住了弘晖的肩膀晃了晃:“没出息!”
她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出了血色,看起来反而健康了一些:“这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你若是连这世子之位都保不住,额娘情愿不要这长命百岁,早早地闭了眼才好!”
弘晖垂着眸,泪水没有落下,聚在他的眼眶里。
他低头了片刻,听着乌拉那拉氏虚弱的喘气声,最终抬起了头来。
乌拉那拉氏仗着自己坐在高位,儿子跪在地上,于是便这么重重地压住儿子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屋子里安静极了,母子两人呼吸交错。
弘晖听着听着,脸上就变了颜色,他甚至无法转开目光,因为实在太震惊:“额娘!”
病糊涂了……额娘这一定是病糊涂了!
弘晖想。
他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拢住:“额娘千万不可错了主意!这是何等大罪,如果被发现,牵连之广,后果不堪设想!天啊……”
弘晖捂住自己的额头,冷汗涔涔:“额娘……儿子求您了!千万莫要再做这设想!”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乌拉那拉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悲哀地看着弘晖:“额娘何尝不知道这是冒险?可是……额娘就没多少日子了……孩子,你……”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她相信儿子明白她的意思。
横竖都是要死的,死一个也是死,死一双也是死。
弘历年纪还小。
既然是新生的婴儿,有个风吹草动,冷热变换什么的,夭折了也很寻常……对不对?
毕竟宫里好多孩子都养不大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弘历和弘晖足足差个十几岁的差距。
除去了弘历又有什么意义?
对弘晖真正构成威胁的,是弘昀。
“要么,还有个法子……”乌拉那拉氏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