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情绪只是短暂的一瞬,苏木很快就再次投入到工作中,这台手术还没有结束,她的工作也还没有完成。
心外科,秦楚文从病房回来后揉了揉眉心,17床患者自从入院后,家属只来过一次再就没来过,如今不仅欠着医院的费用,眼下老人必须尽早做手术,可家属却完全联系不上。
秦楚文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17床患者家里的情况早在入院第三天他们就已经摸清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难办。
17床赵建国今年72岁,妻子五年前去世,他和妻子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老两口一辈子重男轻女,女儿养的苦哈哈,两个儿子从小却是娇生惯养。
过去这些年,老两口用自己的积蓄以及跟女儿们“借”的钱,分别给两个儿子买了房子,女儿则是一分没有,到老了,还为了不拖累儿子要三个女儿养老,可以说老爷子夫妻把自私完全刻在了骨子里。
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如今赵建国病的严重不得不手术,三个女儿没一个管他,而两个从小娇惯的儿子更是连面都没露。
脱下白大褂,作为普通人,秦楚文是不同情这种人的,甚至可能还会说一句报应不爽,但他穿着这身衣服,作为医生,不得不为患者考虑,不论赵建国的为人如何,在医院,他也只是一个普通患者。
秦楚文也没非要联系赵建国的女儿,被吸一辈子血了,据说几个女儿家里情况也不算好,他打算联系赵建国的儿子。
他的想法很好,但跟赵建国要他儿子电话的时候,连气都喘不匀的老人家竟然非常激动地让他联系女儿,并且跟他大骂三个女儿没一个好东西云云。
安抚好老人的情绪,秦楚文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出了病房,这老爷子太难缠,怪不得管床医生和护士都说搞不定他。
秦楚文想了想,还是给赵建国的大女儿打了电话,那边很久才接通,一听说他是老头子的主治医生,顿时就想挂掉电话,秦楚文赶紧阻止。
秦楚文:“赵女士,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还是想向您问一下您弟弟的电话,您父亲这边的情况现在很严重,身边必须要有家属在才行。”
秦楚文并没有说要赵女士或者她的哪个妹妹过来,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要两个得尽利益的儿子过来才行。
那边沉默了很久,说道:“他们应该不会去的。”
但虽然是这样说,她还是把电话号码给了秦楚文。
秦楚文记录下电话号码,又想起赵建国还欠着医院费用,不得不当起了催债员。
“赵女士,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和难处,但老爷子在医院也有几天了,您看您要不要和您的几个弟弟妹妹商量一下,大家一起把…喂?赵女士?”
秦楚文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深深叹气,难道一定要报警才行吗?
陈良从外面进来就看到秦楚文一脸严肃地看着手机。
自从上次秦楚文坚定地信任他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虽然他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刺,但两人确实没再发生过太大的摩擦。
“还在烦你那老爷子的事?”陈良问道。
“嗯”,秦楚文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难办啊。”
陈良顿了下,问道:“有家属电话吗?”
秦楚文看向他:“有。”
陈良伸出手:“给我吧,你那么斯文肯定不行。”
秦楚文愣住,陈良不耐烦道:“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
秦楚文听了忍不住笑,但还是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可能还要和对方纠缠一段时间。”
陈良觉得他墨迹,直接拿了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本子,看着赵建国儿子的号码就开始拨号,还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患者,不管老爷子人什么样,作为医生,都得尽量救他。”
秦楚文微愣地看向他,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李主任总说陈良从前在科里也是一道风景线了,作为医生,他其实真的很纯粹。
纯粹的陈良今天给秦楚文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了什么才是催债的标准程序。
电话接通后,他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对方油盐不进后,直接说医院会报警,之后就会起诉他,申请强制执行,还给他背了法条,告诉他老赖对自己和子女的影响等等。
秦楚文听得目瞪口呆,隐约还有点顿悟,他确实是有点儿斯文了。
手术室,徐欣的手术很成功,再观察没异常后,苏木把人送回了病房,然后又顺道去处理了两个会诊,一切忙完又是一点多,当了医生以后,她真的很少在饭点吃饭了。
手术室休闲区的小餐厅里,苏木正吃着饭,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眼,正是秦楚文。
她看了看他身后,没人,就他自己。
秦楚文笑了笑:“那边还在收尾,我有十五分钟吃饭时间,一会还要去下一台。”
苏木点点头:“辛苦了。”
秦楚文坐下后,见她情绪不高就问道:“不舒服?”
苏木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说道:“我今天做了台术中唤醒,挺成功的,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术中唤醒算是神经外科手术当中,相当考验主刀医生和麻醉医生能力的技术,作为麻醉医生,苏木要对麻药的用量,浓度以及时间把握得非常精准才行,这对年轻的麻醉医生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可她说成功了却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