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谈室里,庞鹤轩的妈妈红着眼眶,哽咽道:“秦医生,谢谢你。”
孩子的情绪不好,他们做父母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病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的心思有多重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知道孩子心里怎么想的,他不想拖累他们,可于他们做父母的来说,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拖累,他们只觉得亏欠。
“没事,照顾患者情绪也是我们应该做的。”秦楚文让两人坐下,说道:“我找你们来,是想说说手术的事,这个手术咱们可以做,但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你们来得太晚了,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两次手术,那成功率其实很高,但是现在因为之前的那两次手术,他的心脏已经被改造过,如今要把之前做的改造全部拆掉,重新布局,这是一件很难,也很危险的事。咱们现在要做的根治手术,是一个需要打破以往常规的手术,危险性非常高,而且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手术关,麻醉关,术后预后,每一关都很重要,孩子很可能直接就不来手术台,如今这一搏,无异于是逆天改命一样的难度。”
这个情况庞鹤轩的父母早就有了预料,旁观者可能会觉得这个手术太冒险,可没人知道,对他们来说,还有根治的机会,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激动,即使这个根治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十,但对于一个原本已经接受孩子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他们的家庭来说,百分之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庞鹤轩爸爸稳了稳情绪,说道:“秦主任,你说得我们都知道,我俩原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之前不管去哪儿,人家都说我这孩子就这样了,治不了了,也就再活两年就到头了,但是您不一样,您说还有希望,我就信您,我们来之前,也做过了解,看过您以前的论文,虽然看不太懂,但也知道您做过这样的手术,我们相信您,至于孩子能不能好,会不会下不来台,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手术的风险我们都清楚,也知道不是什么手术都能成功,就算不成功也没事儿,作为父母,我们努力过了,作为医生,你们也努力了——”他喉咙就哽了一下,声音低落,“都努力了就行了,好不了我们也认命了。”
庞鹤轩妈妈双手撑着额头吸了吸鼻子,随后抹了把脸,“秦主任您别有压力,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秦楚文每天都会接触很多不同性格的患者家属,但像这对夫妻这样理智平静的其实很少见,他不由得觉得心酸,所谓平静,不过是无力扭转现实的被迫平静罢了。
关于手术的问题谈完,秦楚文送两人出去,在门口,他说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庞鹤轩父母愣住齐齐看向他,秦楚文想到之前听到的庞鹤轩姥姥的抱怨,说道:“你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他,已经是世间最好的父母了。”
庞鹤轩的父母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么多年,秦楚文是第一个认可他们的人,从发现孩子生病,到两次手术无法根治,身边的人不是说,是他们两个的基因有问题,就是说,是妈妈孕期接触了不健康的东西,再或者手术不好也说是他们把孩子耽误了,这种种言论,都是加诸在他们夫妻身上的另一种伤痛。
“谢谢。”庞鹤轩爸爸哽咽道。
秦楚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孩子重病,夫妻还没散,这种家庭,本就是难能可贵,就更不用说这对夫妻的感情很好,这些年为了这个孩子也再没有要其他的孩子,作为父母来说,他们已经很合格。
办公室门口,秦楚文停下看了眼夫妻俩相携离开的方向,这样的父母,就是那个孩子即使内心厌世,也还在辛苦坚持的理由吧?
经过连续两天的专家会诊,庞鹤轩的手术方案正式确定。
手术当天,苏木亲自去病房接了庞鹤轩到手术室。
见到她,庞鹤轩问道:“姐姐,他们说你是秦叔叔的未婚妻。”
苏木挑眉笑道:“他要是知道你叫我姐姐却叫他叔叔可能会来找你给你上课,手术结束后,你可要小心一点躲着他,别叫他抓到。”
“叫他叔叔是因为他看起来很严肃。”庞鹤轩腼腆地笑了笑,“你比他温柔。”
“小伙子你很有眼光啊”,苏木赞赏地看了看他,然后看向他父母,“你们把孩子教得太好了。”
庞鹤轩妈妈红着眼睛笑道:“他从小就嘴甜会忽悠人。”
“这可了不得了,这长大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苏木笑着跟其他人一起推病床,“咱们现在去打怪,回来你跟我分享一下你为什么这么会说话。”
去手术室的路上,庞鹤轩似乎对秦楚文会给他上课这件事很好奇,便问道:“秦叔叔是老师吗?”
“嗯,他每周都会去大学给学生上课。”苏木说道。
“那他好厉害”,他转了转头看向苏木,“那你呢,你也是老师吗?”
“我也是”,苏木低头看他,“所以被我抓到也要上课。”
庞鹤轩笑着转回头,“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手术室的门在庞鹤轩父母亲人面前关上,门合上的瞬间,庞鹤轩的妈妈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庞鹤轩爸爸在一旁扶着她,夫妻俩靠在一起盯着手术室的门,明明身边还有很多的亲人在,可这一刻,两个人就像是被单独隔绝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