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止住话头,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再见。”
“好……再见。”祁汐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有些怔然地回道。
女医生的突然反常,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包里手机的震动打断她无解的思绪。祁汐掏出来,看见夏清和刚才给自己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PDF格式的文件。
想是她们刚才谈及内容的资料,祁汐随手点了一个。
文件打开,她皱了下眉。
上面的字体很小,也不清晰。
像是从老旧的报纸上扫描下来的。
祁汐举高手机,凑近看:
【6月30日,浔安消防发布通报,6月28日18时,滨江道与三江路交口处向西200米的阳光大酒店发生重大火灾,起火原因初步认定为线路故障。阳光大酒店系陈氏集团名下企业,目前,有关部门已对酒店负责人提起刑事诉讼。】
祁汐目光顿住,反应了下。
陈氏集团?
浔安的陈氏集团……那不就是陈焱他们家??
想起杨奶奶当初告诉自己的情况,她下意识又看这篇报道的日期。
都对得上。
所以,这场火灾……
应该就是陈焱小时候经历的那一场。
祁汐心里沉重一坠,垂眸继续往下看:
【消防队在施救过程中,在现场疏散千余人,救助被困人员150余人。截至报道发表时,已确认火灾致8人遇难。
消防力量在搜救被困群众时,因火势复杂,烟气浓度高导致特勤大队二中队队长祁铮同志失联,后被救出送医。
6月29日0时23分,祁铮同志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第61章
祁铮同志经抢救无效, 壮烈牺牲。
祁汐将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了好几遍。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脑好像宕机了,一片空白, 毫无情绪。
周遭的声音都在消退, 耳边忽而又响起悠长的嗡鸣。
祁汐抬头, 怔然看着医院门口行色匆匆的人群。某个瞬间,她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位穿粉色护士服的女孩子路过她身前,偏头看了一眼。
——关切又怜悯的眼神。
祁汐愣了下, 下意识抬手摸脸颊。
手指触到一片湿冷,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 潸然泪下。
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拭湿漉漉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头,祁汐又重新举起手机, 将那份16年前的消防通报,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
爸爸去世时她还不到十岁, 只知道他是救火时牺牲的。没有人告诉过她具体情况,为了不引妈妈伤心,她也从来没问过。
所以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一直不清楚。
直至今天看到这份通报:
【6月28日傍晚, 阳光大酒店突发,祁铮同志主动请缨, 带领攻坚组最先抵达火场。
完成一轮搜救后, 现场浓烟滚滚, 火势更胜。祁铮让体力不支的队友先撤,自己前去救援被困火场的群众。连续作战近两个小时后, 现场突发意外, 祁铮受伤失联。而后被救出送医后, 祁铮同志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白底黑字,短短几行,祁汐却读得无比晦涩。
——这不仅是报道,更是她父亲生命走向终结的最后记录……
阖住眼长长吁出一口气,祁汐垂睫,目光凝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消防队在施救过程中,在现场疏散千余人,救助被困人员150余人。】
救助了150多个人。
这其中,有陈焱。
那,他知道吗?
疑问形成的瞬间,脑中就跳出答案:
他知道。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书吧的那个下午。
银发少年推门而入,她猝不及防与他撞了满怀。
从那个时候开始,从最初的最初,他就是知道的。
所以,他才会为她打架出头。
才会在那个废弃的篮球场上竭尽全力;
才会在她爸爸的墓碑前,深深鞠下那一躬;
才会知道她的生日,还给她准备了一个那么难忘的十七岁……
祁汐眨了眨酸涩的眼眸,抬头看。
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烈耀眼,也将天空洗净成一望无垠的蓝。
很像她在《无尽夏》里,为他们的故事一笔一笔添加上去的底色——那场始于夏季的意外心动,是她青春中最灿烂的色彩。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如果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呢。
**
傍晚,浔安消防队。
场上都是释放的叫噱。结束一天的备战训练,队员们笑闹着奔向澡堂和食堂。
宿舍里,陈焱洗完澡,拿过桌上的手机。
划开微信,好几条消息。最近一条是章锐发来的:
【焱哥,刀鱼和小龙虾给你送过去了啊,都今儿刚到的,保新鲜!】
陈焱回了个“谢了”,又退回聊天列表,点开置信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训练前发的:
【想不想吃刀鱼】
快三个小时了,女人一直没回复。
他又发过去一条“不在家么”,将手机撂回桌上,拉开桌边的衣柜。
等到换好常服,微信上依旧没有回复。
陈焱皱了下眉,拇指轻划,拨出个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