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想吃什么,我一并做了。”
柳瑟神色自若,正想纠正钱妈的称谓,余光波及钟晏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她便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此情此景倒真像是夫妻恩□□。
钟晏眼底笑意大盛,自不遮掩, 仍带着哑然的嗓音说道:“那就两碗鸡汤馄饨吧, 再加点小菜。”
他像是沉浸在虚幻的假象里, 柳瑟从头到尾有种旁观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又有点让她难以消受, 心底另一种熟悉的感觉悄然生长。
“瑟瑟, 一起吃馄饨好不好?”钟晏有点拿不定柳瑟注意,怕自己武断唐突了她, 声音轻柔地问她。
他现在待她总有种小心翼翼捧在手里不知该如何对待的焦躁。
一心一意只念着她。
那目光太迫人, 柳瑟下意识地点头。
钱妈看着两人心里高兴,应了一声就要下去,柳瑟忙说:“等会儿我来帮你,钱妈。”
门被钱妈轻轻带上, 带起一阵清风。
钟晏深色家居服的衣角被吹起, 他微微笑着看着柳瑟,只是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柳瑟绞干头发, 就去浴室间吹头发。身影在半明半昧的灯光下窈窕多姿,腰细如杨柳不堪一握。
钟晏身体还未完全好,坐在床前的沙发上,转头就见到柳瑟侧着脑袋吹头发的倩影。
他心中一动,悄声走上前,一把握住那双柔弱无骨的手。
柳瑟正在想事情,冷不防地被吓一跳。
钟晏有意调低了一档电吹风的风力,这样吹得满,就多了些时间可以让两人腻在一起。
说实话,他现在不愿意柳瑟离开他视线。
“在想什么?”他声音沙哑,故意低下头在柳瑟耳边轻轻说话,鼻尖盈荡着刚洗完澡的沐浴花香,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带着香气的。
柳瑟往前站了半步,躲着他。
“等会儿打电话让医生过来再给你做个检查。”柳瑟回答他。
“嗯,不着急。”
两人又安静下来了。
只是这样的安静让人静谧,舒适,像是踽踽独行在幽绿的森林里。
钟晏仔细又耐心地梳理她的头发,柳瑟的头发油光顺滑,摸起来凉凉的,好似一匹上等绸缎。
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差不多干了,钟晏关掉了吹风机,指尖却任然捻着一撮发丝把玩。
他们现下的时刻却是很久以前柳瑟心心念念的。
“钟晏。”柳瑟不经意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的鼻音还有些重,与平时杀伐果断的钟晏判若两人。
“你之前是不是去过我在洛杉矶住的地方。”
她不经意地一问,钟晏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又轻柔地替她吹头发。
只是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一顿里泄露处理。
柳瑟知道这件事是在老太爷寿宴上,本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人来得不多,加上晚辈自己统共才二十多个人。
钟家的基业一代代往下传,到了钟晏力挽狂澜,将半死不活的家业财富带到南桥市顶尖,他早俨然成了这一代钟家的顶梁柱。
只是这顶梁柱这一倒,席间难免郁郁寡欢。
柳瑟虽与钟晏离婚,只是钟家向来对她不薄,钟老太爷做寿,她自是要到场祝贺。
一到场,她就觉察出了两位老人撮合的心思,柳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当面拒绝,只等着到点打个马虎眼就开溜。
即便席上偶尔谈及钟晏昏迷不醒的情况,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两眼只专注面前那几道菜,叮嘱自己万万不能生半分其他心思。
只是没想到最后,柳瑟正欲和其它几个小辈一起离席时,被老太太拉住,径直拉倒了偏僻角室里。
老太太随身掏出红色的护照到柳瑟手里,面上戚戚。
“瑟瑟,我也知道以前钟晏这样对你是他活该,他现在的苦难都得受着,谁让他以前看不清你们这段关系。”
“......只是我......说来也惭愧,这么对你说又像是道德绑架,但你这个孩子的品行总归是我看在眼里,你看看这个护照吧,至于该怎么做,全凭你心意。”
角室里的装修依然保留着民国时期风格,窗户上镶着彩色玻璃,柳瑟只记得鸭蛋黄似的灯光映照着一起,剔透的大理石地板映照着绮丽光彩。
当晚她回了柳虹家,和柳虹一起睡。
又于众人以为她不会再来的第二天下午出现在了新房。
那时候钱妈正在厨房摘菜,见到柳瑟吓了一跳。
红色护照里全是洛杉矶与国内的飞行记录。
他以往去到哪里做不得谎。
钟晏的表情难以名状。柳瑟仔仔细细瞧着,生怕看漏。今日没有带金丝边眼镜,两人离得很近,琥珀色的眼眸浸润在盈盈水光里,湿漉透亮。
怕她知道他擅作主张经常去美国看她反而惹她不快,又怕她嫌弃他这样笨拙的方式。
那双眼睛就像是他的心,赤/身/裸/露在她面前,最终左右的情绪化作羞赧,钟晏极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