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么瘦,怎么那么重。”
纪翘叉着腰看了会儿祝秋亭,他今天难得的乖。
是的,乖。
能对他用上这个字,纪翘确实也觉得自己出息了,人生了无遗憾。
当然跟常人的乖还是不太一样,他只是话更少,目光几乎不动地,就在她身上粘着。
安安静静地看,虽然眼睛都他妈烧红了。
纪翘喂他水,他也咽下。喂他吃的,他也吃。
这段时间她虽然也累,其实不能确定,他们需要的证据是不是在定位的地窖里,在极度的焦虑中一遍遍推着方案,路线图重新定了无数次。
但是祝秋亭这个样子,消瘦了少说有十斤,五官轮廓显得更深,眼下的青色,眼底的血丝,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手腕十指都修长的过分。
就像是会随时蒸发的,雪山一角。飘落到海平线尽头,一点点融化消失。唯一托住它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洋。
他只是盯着她,好像她是那片海。
纪翘受不了了,把他衣衫解开:“走了,洗澡。放热水了。”
在黑暗中一无所获是什么滋味,她知道。
说给祝秋亭,他大概也不会信。其实她从来没怎么怀疑过他——在一开始偶尔会——后来就完全没有了,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在对比,找到她最初始的直觉。当年被绑架时,那个男人跟他是有极相似侧面,但他们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后来在纪钺死后,遇见孟景之前,她独自行动过,摸到J.R在国内的临时住处,吴扉手下三人都折在她手里。但还是差点出不去,周围的警报系统已经启动,她力气用尽了,差点逃不出侧方的墙头,同时后面有人追了上来,对着她几枪就封掉了四个方向,结果下一秒追击者就没了声响。有人撑着她腰,轻松托一把,把纪翘扔到外面,给了她逃跑机会。
她的直觉让她待在祝秋亭身边。
尽管恨得让人牙痒,但是没有一次,纪翘身陷囹圄、要丢小命时,他选择放弃她的。
一次也没有。
她是务实派,小命在,万事好商量。
祝秋亭最后还是没去泡热水澡,她只是解了上衣,给他耐心擦着。
她也忘了,怎么就擦着擦着擦着擦着,滚到了一起……
不过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被他顶在浴缸瓷砖上索吻,那种索要的疯劲,几乎要烧灼掉她骨髓。
纪翘被他从上吻到下。
前面太过漫长了,从胸口到脚腕都是红的,也许是因为踩在热水里,她自己放的热水里。浑身都湿透了。
他让她看着,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
吻就没有断过,喘息交叠在一起,每根神经都被抚慰。纪翘看见布满潮气的镜子上,他们在一起画面,他的手臂紧紧捞着她的腰。
她发丝乱了,他也能及时察觉拨开,吻那样温柔,结束了一次,抱回床上,却又把她掉过个儿,从后面进来,过一会儿又扭过她的头,去寻她的唇角,亲的绵长。
昏昏沉沉地,纪翘实在不知道被这个发烧的人弄了几次,最后一次记忆还是在流理台上,她环着男人劲瘦的腰,一抬头,能在玻璃镜面的天花板看见这一场面,视觉受了刺激,但他竟然能忍住,硬是让纪翘低头迷糊地吻他鼻尖,断续求饶:“差不多,行……行了,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有多疯狂也忘了。只是在意识消弭前,她记得自己抱着他脖颈说。
祝秋亭,我好想你。
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她锁骨尖。
是汗水吗,还是在浴室里,太潮湿了,才有水。
水那么重,滴在锁骨,可她心脏都收着疼。
纪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了一个来过的地方。
十七岁时的酒吧疯狂后,她晃过凌晨的街道,找了个夜宵摊坐着,手里攥着张纸条。
那是有人塞在她手里的,字迹凌乱。
她刚刚经历完人生两件大事。
纪钺死了,她随便找了个人在厕所交代了。
是谁给她的纸,她也不知道。那几句话就写在酒吧活动宣传单背面,像个笑话。
写这个的人说,我要你看到我,有一天你会的。不因我的渺小远离我,不因我的怯懦放弃我。就算跌入最深的地狱,我也会爬上来,干干净净来找你。请相信我。
梦醒了,纪翘坐在晨光熹微的酒店套房里,床头有一套干净的新衣服,身上酸痛,不过那不值一提,她拿起手机,看到机票信息。今天回美国的。
想了会儿,纪翘给他发了条信息。
“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六十四】
【六十七】
“纪翘。”
她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纪翘应了一声,对方没听到,仍然叫她。
“我在这。”
她又应了一声。没有用,回答就好像被四面不透风的墙壁打了回来。
接着,她发现了很要命的一点:是谁在叫她?
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下意识的却回应了。
纪翘慌了,这一声声,越来越模糊,离她越来越远。她是在水下,不,冰川之下的人,她努力地向上浮动,什么都推不开,费尽力气,徒劳无功。
“C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