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神圣的交接仪式,但是下面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吹了口哨叫了好嚷嚷着让亲一个。右边的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左边的皱着眉带着嫌弃。
舞台上看着这场面的卫秋歌有些慌乱。
这两年的舒适让她松懈了,以前她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可是纪修惯着她,宠着她,似乎生活不需要去做什么坏的打算了。
坏事从来都是在你最意想不到最没有准备的时候突然来的。
看着这左右两边的对比,那年被人嘲笑葱妹,被叫剑南春,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堕胎,明里暗里用话讽刺她是□□,所有的一切加到一起,都不如眼下这场景一半的丢人。
她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纪修,但是面前的纪修只是专心地看着她,容不下别人。
“请问你愿意吗?”司仪在台上问着二人。
纪修凝视她的眼神像是要把眼睛黏到她身上:“我愿意。”
卫秋歌只低着头:“我愿意。”第一遍时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纪修下意识愣了一下。
这套婚礼流程卫秋歌走得煎熬极了。
可她越是心急,时间就越和她较着劲儿的慢。
台下她的远房亲友有人提前打开了桌子上摆着的茅台,几个人喝上了。还有人点着盘子里的专供香烟,被礼仪小姐制止后心疼地把灭掉的一半烟塞进口袋里。两边摆满的花被跑闹的几个小孩子摘得凌乱,早就没了之前设计的美感,地上还有些瓜子果皮,像是在村头的那几个女人把那场景原本复制到了这里。
卫秋歌咬着嘴唇埋怨着自己。
我为什么要会同意请他们来?
我怎么会没有预想到这种场面呢?
对面显贵们看着自己亲友的嫌弃和不屑,像是全都汇聚在一起,压到了卫秋歌身上。
他们会怎么想纪修?他们会怎么嘲笑纪家?
待熬到仪式结束的那一刻时,卫秋歌立刻松开了纪修的手,说是松开都有些委婉,她那是甩掉的才是。娇小的卫秋歌拎着巨大的裙摆飞快地跑回了新娘的准备房间。
“快点给新娘子换衣服啊,一会儿还要去敬酒。”婚礼策划师交代着。
卫秋歌终于能褪下那件紧得让她喘不过来气的婚纱,随便裹了件衣服声称要去洗手间。
“要不然说龙生龙凤生凤,你看纪部长这儿子,还真是贴贴地随了他。当年纪部长不也是娶了一个农村来的么?”
“男人就是这样,牡丹看多了,见着狗尾巴草就当是稀世宝贝了,他这叫什么,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烧的。”
“那女方的亲戚都是一帮什么人啊?脏死了。”
“这帮农村来的也太不像话了,一点儿素质也没有。”
“谁知道他们纪家是怎么想的,也不嫌丢脸。”
“反正这个外地丫头也长不了,你忘了纪修亲妈是什么下场了?”
“也就三两天新鲜劲儿。”
“你没看见台下还坐着韦家那姑娘吗?人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就跟纪部长和周尘一样,最后估计也是步他老子的后尘。”
“当初纪部长不也是死活不肯娶周尘么,现在怎么样,出去逛了一圈,娶了个村姑回来,知道周尘的好了吧?”
“这门当户对是说着玩儿的吗?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什么呢。”
“我看这新媳妇,要不死要不离,久不了。等她下去了,纪修还是得跟韦家那姑娘在一起。”
厕所隔间内,卫秋歌的指甲将手掌扣出了血印。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别这么说。”
是纪修大妈。
众人噤声。
“我们也没恶意,就是觉得可惜,陈姐,你们家纪修什么眼光啊?怎么找了这么一个?”
纪修大妈温声劝道:“纪修和他妈妈感情很深,你们这么说要是被他听见,会闹一大场的。怎么也是来参加孩子婚礼的,给孩子留点面子!”
“我们不就是纳闷么!”
纪修大妈淡淡地说:“纪修是个长情的孩子,我们家新媳妇和他妈妈长得很像,加上背景也像,所以难免会痴情了一点。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什么两三天新鲜劲儿。”
卫秋歌愣住了。
纪修不是摆照片的人,爷爷家里关于纪修妈妈的照片早收起来了。说起来,她并没有见过纪修妈妈的样子。
纪修这情不知何起却如此之深,曾经也让她疑惑过。但是爱情哪有什么理由,兴许就是他说的,冥冥中他的本能选择了她。
看来并不是什么本能,原来是借了纪修妈妈的光。卫秋歌自嘲道,上次是李知难,这次是纪修妈妈,她倒是挺幸运,总能借到别人的光。
人终其一生都是在弥补童年的缺失,找个自己妈妈的影子,又何尝不是潜意识里的补偿方式呢?
人群散去,卫秋歌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回到准备室,而是直接从侧门跑出了酒店。她带着盛装却穿着不伦不类的帽衫短裤,一时间引得周围人频频观望。
这些眼神看得卫秋歌浑身不舒服,她直接钻进了旁边正在下人的出租车里。
“师傅,快,快开车。”
出租车师傅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点了点头立刻踩足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