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为什么赏你这个?”
十公主这话按理说,是不对的。她的亲哥的确只有二皇子一个,但其他皇子在理法上一样是她哥哥。所以她只能喊二哥,不能只单喊一个哥。
潮生轻声说:“奴婢也不太明白,无故受了这样的重赏,心里正不安呢。现在交给公主是再好不过了,也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又怕碰坏了,又怕弄丢了。”
十公主看她一眼:“你倒是懂事。”
潮生肚里苦笑,什么叫懂事?
她是个小小的宫女,不懂事怎么活下去啊?
任性只是主子的特权——潮生受过的委屈只怕比也多得多了,可是潮生何尝能有一个痛哭的机会?
但是潮生一看十公主红红的眼睛和鼻头,还有哭花的脂粉揉乱的鬓发,也并不真的生她气。
说到底,没娘的孩子总是不易的。
十公主居然在她这儿哭,不知道这委屈憋了多久了,在别的地方,只怕她一直忍着,没敢哭。
即使是公主——或者说,妃子,皇后,她们又有谁有肆意哭笑的权利?
诶诶,不能去想这些,一想就觉得这段人生太绝望了。就算做到皇后都没有人权。
想想看,宫里又没有太后,皇后就天底下最大的女人了。
可是皇后她就幸福快乐吗?
十公主哼了一声:“这个我不拿走,没得叫人说我眼皮子浅,连已经赏给奴婢的东西还要讨了去。二哥赏你东西,那是他高兴。给你你就收着。去,打盆水来,我要洗一把。”
她不哭就行。
潮生微微失望——她还以为十公主能把玉坠拿走呢,结果哭也哭了,末了东西还是留在了她手里。
潮生赶忙的去打了盆水来,不过十公主年纪虽然不大,光洗脸不行,还是要上脂粉的,这些东西潮生这里虽然也有,可是怎么能让十公主就用她的?
“行了,快拿出来吧。”十公主说:“我又不是什么穷讲究的人,先应付过去就行。”
潮生只能把自己那匣粉拿出来。
这粉不是宫里制的,也不是外头买的,是李姑姑和潮生一块儿做的。用的上好精米磨粉,里面还掺了桂花花蕊和其他一些东西,闻着一股清香,粉色是微微的淡黄,不是铅粉那样吓煞人的白。
“咦?这是什么粉?”
“是木樨粉。”
十公主伸手蘸了一些,捻了捻:“倒是挺细滑的。”
十公主对着潮生那面模糊得不象样的镜子凑和着上妆,潮生取了梳子,替十公主将鬓发抿好。她梳头的手艺并没有荒疏,抿得既快又好。十公主心情转好,居然褪下手腕上一只镯子递给她:“这个给你——今天的事儿,你可不许和旁人说!”
潮生愣了。
这……坠子的事没解决,又来了一只镯子?
第五十三章 谁
别人会不知道这事吗?
当然不可能!
晚上四皇子就把潮生叫了去,一点儿没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今天十公主的事,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真是……说来话长了。
潮生组织了一下语言,从二皇子赏她玉坠子说起。因为这镯子事件是坠子事件引发的,不说坠子就没法儿说镯子。她尽量简略的把事情说完,又把重要物证玉坠和金镯子乖乖交给四皇子过目。
秋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出声替她求情:“殿下,这事儿也怪不了潮生……二皇子殿下做事素来是只凭自己高兴的,坠子的事她和我说过,我原打算今天就来跟您禀报这事儿的……十公主的事,潮生不但没错,还称得上有功呢。”
潮生心说,功是不敢居的,只要不被罚她就心满意足了。
四皇子拿起玉坠子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金镯子看了看,悠然的说:“真看不出来……”
这话听不出什么喜怒来,潮生垂着头,眼睛老老实实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我们倒是埋没了人才,偏偏二皇子和十公主倒都瞧出你的好处来了,”四皇子微笑着,可说的话潮生怎么听也觉得不是在夸奖她:“这算不算墙里开花墙外香?”
这个什么墙,什么花的简而言之,就是吃里爬外的意思吧?是吧?
潮生心一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是……要处置她了?
秋砚急忙也在她旁边跪了下来:“殿下,恕奴婢大胆说一句,潮生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两件事儿都不是她的过错,还请殿下……”
四皇子眉梢微微扬起:“你们一个两个都跪下做什么?我说了要处置她了吗?”
秋砚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是,是,都是奴婢愚钝。”她麻利地爬起身,顺手把潮生也拉了起来。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四皇子又把坠子和镯子还她。
潮生浑浑噩噩的接了过来。
这就过关了?
她提心吊胆好几天,把这事儿看得比天还大,结果居然这么就了结了?
四皇子既然已经知道,那她这就不算私下里交结外人了吧?
那也不必担心自己被无间,被陷害了。
四皇子忽然问:“晚上那道面羹是你做的?”
潮生点头应是,四皇子又问:“以前李姑姑没做过这个,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很久以前看别人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