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姑对这件事特别的敏感。
潮生明白的。
李姑姑从前伺候的严妃,就是这么出的事儿。严妃死了,李姑姑的姐妹也死了,自己也受了好多年的罪。
而且这一次,又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这种事儿。
许婆婆也劝她:“你瞧你,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不是没让她得手么?咱看得严严实实的,那起小人钻不了空子。”
李姑姑点了点头:“今天早上要熬燕窝粥的时候我看着不对,一问,就说了。府里不缺她们吃穿,不短她们月钱,王爷和王妃是好性子,从来没象别的府里,动不动打骂训斥,结果这宽纵却纵出贼来了,我问出来的时候,她还不当一回事儿似的,嬉皮笑脸的……”李姑姑说:“这事儿绝不能开头儿,头一次宽了,后面的人胆子就会越来越大,背恩卖主,恩将仇报!我就是来跟王妃讨个示下,这回,得严惩。”
厨房这些人,都跟了李姑姑好些年了,从宜秋宫到现在。潮生以前也是整日在厨房厮混的,哪个都脸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人胆子才大。王妃又怎么样?以前不一样是当宫人当丫头的?现在显赫了,也不能把过去的故人情分一笔全勾了不认吧?
“嗯,跟齐管事说一声吧,姑姑别太往心里去了。”
那人拉到外面院子里,扒了衣裳打四十板子,然后发卖。
肯定不会卖到什么好地方去的。盐井,黑窑……这辈子别想见天日了。
这一辈子大概就完了吧?
潮生心情越发不好。
许婆婆拿着一双小鞋子比大小,轻声说:“李姑姑也是一片心为了姑娘,虽然说今天的事儿她急了点儿。姑娘还有身孕呢,她这事儿其实可以慢慢的回……”
“姑姑是性情中人。”潮生说:“出了这事儿她肯定难受。在一起这么些年了,彼此都跟一家人一样……再说这事儿,本来也该来禀报的。”
许婆婆也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的东西不太合胃口,只觉得肚子里一直有什么在往上顶。天气闷得厉害,可又不下雨。
到了傍晚的时候,四皇子又打发人回来,说晚上不能回来用饭了。
潮生顿时也没了胃口。
两个人的时候,饭还能多吃几口。一个人实在吃不下去东西。
这不是矫情。
大概就是那个什么孕期综合症吧?
心里明白归明白,可是情绪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他不回来,就什么都觉得不对。吃饭时没人陪着,吃完饭也没人用悦耳的声音念书给她和肚子里那个解闷。
潮生都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了,才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回来了?”
“嗯。”四皇子在她鬓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可知道了,你晚上又没好好吃饭。”
潮生说:“那都得怪你。”
她半醒不醒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听起来特别娇憨。四皇子觉得心都要化了,手心儿热热的——人反而往床外侧挪了一挪。
再擦枪走火,难受的是他自己。
“快睡吧。”
“你今天还没给我念书呢。”
四皇子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发:“好。”
他从床头摸了本书出来,又把帘子撩起些,让灯光照进来,翻开书开始念。
他的声音平和从缓,象静静流淌的溪水。
潮生眯着眼,头枕在他身上。
其实她没注意他都念了什么。
她只是享受这时候的氛围。他们在一起,安静,平和。他的声音不管读什么都很好听,哪怕有一回摸起账本,也能把柴米油盐读得抑扬顿挫,意味深长。
有张美颜,还有一把美声,潮生觉得吧,这人不当皇子,去干个别的职业也肯定能干好,比如……
不行,潮生赶紧把乱散的思绪揪回来。
还有孩子呢,不能教坏了他。
潮生摸了一下肚子。
她能感觉肚子里有点动静。
可能孩子也醒了,在听他爹念书。
四皇子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了?”
“好象在动……”潮生说。
不过她也不能肯定,说不定是自己的错觉。肚子里这种感觉,和肠鸣有点象,咕噜咕噜的。又象是有只小蝌蚪在里面游动,一动儿碰碰这儿,一会儿又蹭蹭那儿。
四皇子紧张的把手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想了想,又把脸贴上来。
里面的动静还在持续。
四皇子脸上露出满足而欣喜的神情,眼睛亮亮的:“真动了。”他郑重地用手指点了点潮生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儿子,我是你爹。”
潮生插了一句:“说不定是女儿。”
四皇子从善如流:“闺女,我是你爹。”
潮生忍不住笑了。
“真快啊,一转眼儿都会动了。”可是刚说了快,他又改了口:“真慢啊,还有几个月才能生。”
潮生觉得,一说起孩子的事儿,四皇子的智商情商一起降低,象个大龄儿童一样。
“诶,给他想个名字吧,我听人说,现在想个名字,开始叫他,和他说话,那他生出来,就很乖很多,你喊他的名字,他会安心的。”
“是么?”四皇子点头说:“行,明天多想几个,咱们好好儿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