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要不要见见他?”
潮生转头看着小顺。
说不想,那是假的。
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管这人是不是抛下她不管不顾,总是一个念想,一个依靠啊。
可是,又不敢见。
要是露了马脚,要是,要是被发现自己的破绽,那怎么办?
“我猜,你叔叔多半儿也认不出你啦。啧啧,你当初刚到东宫的时候,又黄又瘦的,“女大十八变,你叔叔一准儿不知道你现在长成大姑娘了。他刚才说,想见你一面哪。”
对!
潮生总算有了主心骨。
是的,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中间隔了好几年,而且是小孩子长成大姑娘的最重要的几年。
潮生和叔叔生份、疏离,那是应该的。
“我…”
“想见你就直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潮生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成,你等着,我给你安排一下…”
要见是可以,不过当然不能单独见。不光小顺在场,还有骆小元,还有一个李姑姑在。
潮生进屋的时候,屋里坐的那人立刻站起身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起来很急,一双眼把潮生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又顿住了脚步。
“潮,潮生?”
潮生匆匆看了他一眼,低声应了一句:“嗫。”
李姑姑一双眼比小顺要利。
这人是个练家子。看那行走坐立的架式就知道。
功夫一定不浅。
潮生的叔叔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物。
“这位何官人,有话慢慢儿说,你先坐吧。”
人分了两边坐下,李姑姑拉着潮生的一只手,能感觉她在微微发颤。
唉,这孩子可怜,几年没见过面的亲人来了。
看得出来,潮生的叔不比潮生轻松到哪去,嘴张了几次,才说了一句:“我对不住你,“这几年,让你受苦了…”
潮生也不知道怎么,明明这人是陌生人,从来没见过。可是听了这短短两句话,忽然觉得鼻子莫名的一酸,赶忙低下头去。
苦不苦?
当然是苦的。
这几年来,受的罪,捱的苦,战战兢兢,1惶恐茫然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受苦了。
小顺和李姑姑也没吭声。
他们也不能辩解说,潮生这几年过得很好。
为人奴婢,怎么能算得一个好字?
个中滋味儿,小顺和李姑姑都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
“我现在都好了,我来接你回家去,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再吃苦的。”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的。
小顺是知道这人的决心的。
那一袋子金银就是他的决心。
如果站在潮生这边儿,小顺自然是希望她好。
这几年相处下来,彼此脾性人品都了解。潮生心眼儿好,性情也好,当奴婢实在委屈可惜。现在家人来接,出去了就是自由身,以后也不用再看主子眼色,担心朝不保夕。
可是……
小顺也知道,潮生的事儿没有那么简单的。
不是象人家那种卖了十年契、几年契的奴婢一样,赎了身契就能走人的。
再说,自家王爷,舍得么?
小顺是个宦宦,都觉得不舍得。
再说,正卡在这个时候,王府的后宅要添人哪。数来数去,府里头论人才,哪个比得上潮生?
这事儿,可难办哪。
第一百二十章 选择
屋里头一时静了下来,潮生不说话,她叔叔也闷不作声。小顺和李姑姑互相看了一眼,腼腆。
这一点儿倒是一样。
潮生也不是轻狂的人,她叔叔话也不多,不过看着人就实在。
茶送上来,小顺可算找着能说的话了:“喝茶,喝茶。”
潮生悄悄打量这位叔叔一
他坐得笔直,端茶时兜底一抄,又稳当又不显得粗俗。喝茶时也没有吸吸溜溜的声音。
外头有人问了一声:“顺哥儿在这里?”
小顺脸上顿时扯开笑站起身来。
进来的这人潮生也认得,是温氏安插的负责采办的人手,也算个管事可惜不管是能力还是人望都不成,还什么都想沾一把,不怎么吃得开。
这人闲散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天突然过来?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小顺没迎出去,那人已经进来了。扫眼一看屋里有人,挂着几分假笑问:“哟?有客啊?怎么称呼啊?”
小顺满心不情愿,也得给他说:“这是潮生姑娘的叔叔。”
“哟”,那人眼睛微微一眯,可是谁都看得出他表情并不意外。
他肯定进来之前就知道了,这是明知故问。
李姑姑和小顺顿时警惕起来。倒是潮生,她现在心里全想不到这些。
“这亲人相见,是好事儿啊。”那人笑呵呵地,眼珠滴溜溜转,从潮生身上转到叔叔身上,又从叔叔身上再转回潮生身上。这种打量带着不明的意味,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
小顺想,幸好那些银钱已经收起来了,要不然这人更不知要想些什么说些什么。
“瞧瞧,看我糊涂的。齐总管不在,这人来客往的事儿顺哥儿你也不便管哪。这么着,我领这位去外面坐一坐歇一歇,这时候不早了,也用顿饭。不知这位,今天来是为什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