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心里明白她做不了李姑姑的主。
事情已经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这由不得秋砚也由不得送走了春墨,潮生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静静的躺着,心里却极不平静。
前些日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是平静中却在酝酿着一场大的风雨。
现在……巳经起风了。
秋砚和李姑姑之间,和自己之间,已经要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了。
秋砚如果不想去荣安堂,就必须马上做决定。
潮生快天亮时才勉强合上眼打了个盹。
虽然这些天都睡得不好,可是早上却还是准时的醒过来。
难得闲下来这两天,四皇子也偷闲,睡了个懒觉。
说起来也够心酸的,堂堂的皇子,一年中除了生病,也就这时候能睡上一回懒觉。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享受,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二皇子过来找他下棋,两人互有胜负,厮杀得十分激烈。
潮生觉得有点奇怪,在她想来,二皇子只差在脑门凿上“不学无术”四个字了,平时也不见他读书习字,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想不到棋却下得不错,风格奇诡,屡有妙抬。四皇子中规中矩,布局严谨。两人风格炯然相异,却刚好是旗鼓相当。潮生不是很懂这些,不过不妨碍她佩服会下棋的人。
这得多累啊。
下一步,得想着对方会怎么应对,连带着能推演出数种可能。十余招后手——那脑子是什么脑子啊?
能算计出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变化来。
两人各有胜负,二皇子大呼过臆,神情疲惫,可是眼睛却反常的发着亮光:“好好!真痛快!好长时间没这么痛快过二皇子还留下来吃了饭,才回松涛阁那边。
两人下棋之时,为了静得下心,有老长一段时间没要人在旁边伺候。
会不会他们那会儿,不光下棋,还说了些旁的话呢?
要不然二皇子的神情……怎么和平时那么不一样?
潮生摇摇头。
真是……想太多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算计也多。
所以一遇到什么事儿,就好住阴谋论上去揣测。
秋砚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屋子,潮生也不知道她考虑得如何了。但是李姑姑给她的时间可不算多。
按春墨说的,如果她再不决断,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李姑姑倒是不慌不忙的,也不见她提起这事儿。
潮生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指,过年没轻松几天,又要为上元节忙碌。
慢是指——这种不知着落的忧虑,实在对人是一种折磨。
第七十一章 灯谜
潮生所担忧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定论。
看李姑姑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有秋砚的变化,就能猜得出来。
秋砚已经没有了那种焦躁,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些。但是人却瘦了,瘦得厉害。原来她是圆脸儿,潮生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人脸庞生得团团圆圆十分讨喜。红楼里形容宝姐姐是脸若银盆,八成就是这个样子。可是现在她两腮都凹了下去,原来衣服总是撑得饱满,现在却象是搭在架子上一样松垮垮的。
将心比心,潮生如果受着难忍的病痛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只怕不会比秋砚好到哪里去。
这一日是正月十四。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过了十五,这个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众人都觉得有些恋恋不舍,过年是大家难得的好日子。
珊瑚也说:“以前我们在乡下,正月十五都要耍灯、送火神,镇上还有舞龙的,猜灯谜的。最阔气的是大财主马老爷家,猜中他家的灯谜,给五斤好米好面呢。”
这可真够实惠的。
四皇子在屋里听见了,笑着说:“这有何难。我也出几个灯谜给你们猜,猜中的本殿下也有厚赏。”
春墨不给面子的笑了一声:“殿下又来捉弄人了。我们可都没读过书,连字都不识,您出的那难题我们可解不出来,只能对着那赏额空流口水了。”
“不怕,我不拣那些吊书袋的出,保管浅显易猜。想猜的可以让小顺给你们念。”
咦?小顺还识字哪?
宫中的宦官们多半出身贫苦——废话,谁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要把孩子送来当宦官啊?既然饭都吃不起了,那能识字的可就更少了。
这种情形下小顺还能识字,着实是少有。
四皇子果然拿了笺纸裁开来,在上头写了几道灯谜,又命人取了走马灯来,将谜题粘在上头。点燃了之后,那灯缓缓的转了了起来。
灯挂在廊下,众人围上前来看。
便有人大着胆子问:“殿下,要猜中了,赏我们什么?”
四皇子笑着说:“放心吧,难道还能诳了你们?”
潮生也凑上前去看,小顺笑嘻嘻地问她:“你也想猜?我来帮你念吧。”
春墨在后头说:“显见着你们交情比旁人都好,说什么悄悄话呢?小顺我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什么,偷偷告诉潮生好助她领赏,我们可不依。”
小顺陪着笑说:“哪能呢。大家听好了,我这可要念啦。”
旁边人都支起耳朵听着。
潮生目光往后面扫了一下——秋砚不在。
现在潮生看见秋砚呢,觉得闹心,看不见呢,又觉得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