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大喇喇坐在厅中央,全然不在意四面八方针扎似的眼神,手里两个圆珠搓得是越发顺畅---
“昨儿我灰家出了一灭门惨案,我胞兄一家,出了名的安分守己,与山下一农家相依数年,保佑其生意顺遂,已经...嗯,有十多年了吧。”
他懒洋洋地笑,像说故事似的,声音还带了点少年的稚气,“可你们猜昨天怎么着?山下来报,我胞兄一家十五口人,悉数惨死---”
“呵,哪年哪月不死几只耗子,十五只还叫多...”
“唰!”
“啊---------!!!”
插嘴那人凄惨嚎啕,那黑铁梅花镖一角正中眼睛,细细的血线顺脸流下,眼珠一抖,已是整个扎穿!
太狠!
满座鸦雀无声。
灰婪保持着闲适姿态,左手一动,从袖口又拈出一枚来,脸上还是带笑,却多了点阴狠,
“好吵。”
“...说到哪里了?啊对,他们死了。”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环顾一圈,摇头。
“那就得有人偿命。”
“灰家小子,你可别太放肆---”黄家老祖恨恨开口道,“你大闹五仙华筵,不知老少,我得好好问问你家长辈,是什么教养---”
“呵,黄家伯伯,何必扯上这些无用的东西。”他支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身子却倾向黄家老祖,声音阴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是黄家做的?老东西,给脸不要,总得见个真章,好,我就给你瞧瞧。”
灰婪抓着手中圆珠,伸直前方,在众目睽睽下轻轻松手。
圆珠坠落,清脆声响。
连婴顺着望去。
所有人盯上那圆珠。
两对儿深深的黑色眼眶,无声回望众人。
那是-----
“灰家小子!你敢!”黄家老祖目眦欲裂!
那分明是-----
“她们既然敢烤老鼠串,我做几个头骨文玩也没什么嘛。”灰婪笑得很是愉悦,歪着脑袋,道,“黄风卫里金花五朵,我杀了四个,还有一个...”
他缓缓盯上了连婴的位置,两腮红红的少女闭上了眼。
“在这里。”
第37章 离去
连婴顶着春妮的皮囊, 只能自认倒霉。
她往前走了几步,刚好站在黄家老祖身边, 白眉黄鼠狼两只豆豆眼看了看她, 表情惊异。
哦,竟然是这么小的妮子。
灰婪手指转着梅花镖,觑她, 咧嘴一笑显得几分狰狞,“怎么,心狠手辣的小东西, 怕了?”
连婴才不怕他。
从外表来说, 这少年十五六岁模样, 在她眼里就是个弟弟。
她先给黄家老祖行了个礼,又给灰婪行礼, 灰婪眼一眯,听她道: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十五只山鼠确实是我所杀,灰家少族长对我做什么, 都是春妮应得的。”
“你倒是识趣。”灰婪勾勾手指,“来。”
他夹住梅花镖,锋利的边缘散发冷光, 飞芒般刺向连婴的眼睛!连婴瞳孔一缩,突然单膝一拜,她这一跪,梅花镖刚好擦过她的花苞头, 一侧秀发如瀑滑落, 连婴抬手把另一边也解了, 抬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莫名一窒。
这哪里像黄家小妹,分明是个鬼气森森的艳鬼。
仿佛幽深古巷,雨声嘀嗒,看不清面目的纤细女子擎伞款款而来,擦肩一瞬,最是惊心,听着脚步远去,又生出隐秘的寂寥和落寞。
她的气质和她那张稚气的脸,有种巨大的违和感。
“是不是连婴---?!”周璇忍不住轻声道,却被罗师眼色制止。
还不急。
“但请少族长容许春妮死前说几句话。”连婴盯着那少年的眸子。
灰婪莫名觉得那目光幽幽,偏过头去,“说。”
她放轻了声音,只有她和灰婪之间听得清楚,“春妮是黄家小辈,今年刚被选拔进入黄风卫,能为家族出一份力,欣之喜之。”
“我们的大姐跟我说,灰家违反五仙盟誓,下山给人通多窍,我们去看了,那人是何仙姑,除了眉间灵窍,确实多了一处供奉灰家的窍。”
“于是我主动请缨,在一处农家院中发现十五只山鼠踪迹,不是少族长所说的什么胞兄一家,那是十五只正当年的强壮山鼠,衣装标志都是灰影卫的。”
灰婪耸了耸肩。
“我杀了他们,觉得解恨。可今天看到姐妹死于少族长之手,却不明白。”
“少族长,您为何要给人通多窍?”
连婴眸光湛湛,诚恳道,“我实在不明白,您违反五仙盟约的意义,把灰家和其他四家越离越远,致使我们这四家小辈不得不执行盟约,增加对灰家的憎恨。”
“这些本不是我该问的,但我将死,还请少族长解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本不想这么做。”
少年低下头,望着连婴恳求的脸,慢慢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自嘲一笑,“我怎么知道。”
左手一翻,雪亮梅花镖指尖一闪,向连婴脖颈扎去!
“动手!”
连婴手一挥,牢牢攥住了灰婪的手臂,那枚梅花镖距离她的脖子仅有一寸之远。两人僵持,灰婪眸生厉色,心念一动,万千鼠潮涌动,往连婴身上扑去!
灰色浪潮一瞬接近,却被庞大青蛇尾一扫,霎时清出一片空地,连婴咬紧牙关,手上泛起青筋,慢慢拉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