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的脸庞因兴奋而愈发红润:“却说那日魔域里应外合,在试剑大会偷袭仙域成功,若非仙尊陆雨歇力挽狂澜,仙域必定损失惨重,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仙尊竟因此堕入凡尘,旋即开启一段浪漫的恋爱故事。至于故事中的女主角……”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还和听众搞互动。
等热烈掌声过后,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没错,便是如今叱咤魔域揽收无数小弟的妖女唐烟烟是也。”
唐烟烟:……
她默默地继续剥栗子。
心想,还叱咤魔域呢?!
这么捧我?我谢谢你全家咯!
落座对面的棋玉身体陡然僵硬,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唐烟烟,复而望向台上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
这位说书先生经验丰富,语言传神,结构密疏,噱头嬉口俱在。
本来就挺跌宕起伏的故事,经他口,更是扣人心弦缠绵悱恻。
仙尊被塑造成为苍生而不耽于情爱的圣人。
唐烟烟则是至情至性的小女子,你若负我,我便让你负苍生,然后你追悔莫及。
不得不说,这说书先生还挺牛掰。
多会抓重点啊!
唐烟烟等他收尾,点着头鼓掌,还朝台上扔出一块高阶灵石。
那熠熠生辉的灵石稳稳落在银盘,说书先生震惊地望向唐烟烟,拱手道谢。
唐烟烟朝老头儿摆了下手,示意他别客气。
眉头紧皱,棋玉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唐烟烟。
她与陆雨歇,竟有这般复杂的纠缠吗?
“你若不开心,不必强颜欢笑。”如雷掌声落下,棋玉望着随众人欢笑的唐烟烟,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阵钝痛,他不喜欢她这样。
“啊?”唐烟烟愣了愣,“这说书先生讲得确实不错啊。”
棋玉定定看了眼唐烟烟,倏地起身往外走。
唐烟烟莫名其妙,只得跟着离开茶楼。
男人心,果然海底针。
唐烟烟把玩着刚买的泥捏人偶,懒得去猜棋玉的情绪。
她把注意力放在两边街道上,又散出不少前任的财产。
一路缄默,棋玉亦有些后悔。
绞尽脑汁想着话题,待看到见街角正在制作荷花灯的手艺人,棋玉有意打破僵硬气氛说:“烟烟,明日是乞巧节。”
唐烟烟微怔。
仙域魔域对节日并不注重,上个乞巧,她还是和陆大宝在凡尘理国过的。
唐烟烟瞥了眼空落落的手腕,原先佩戴的红绳手环,也已经不在那里。
第六七章
沧澜境民风开放, 百姓对妖魔仙一视同仁,任何新事物,他们都接受得极快, 亦有非常多样且新鲜的见解。
这对宋怡然的心境确实造成一定冲击。
她隐隐有茅塞顿开的趋势。
但阻碍宋怡然进阶的真正根源与心结,是她旁侧云淡风轻的白衣男子。
两人刚从茶楼出来,宋怡然攥紧的掌心还未松开。
方才说书先生讲的那段故事, 男女主人公正是陆雨歇与唐烟烟。
剧情虽有夸张成分, 却也八/九不离十。
宋怡然紧张又忐忑, 她偷偷观察师父的神情。
可他有什么神情呢?
他好似对那段故事并无任何感想,就好像,那是别人的经历, 并不属于他。
是的。
他服用了遗情丹。
宋怡然突然觉得心累。
从前师父眼底只有唐烟烟时, 她仿佛是放弃了的,哪怕心有不甘与不舍。
但师父传她进入眷古峰的那刹, 死灰又复燃, 宋怡然情不自禁地生出期盼,或许她还是有机会的对吗?可她真的有吗?
二人沉默地穿街走巷。
刚经过书局, 便听正走出来的男子道:“唉,唐烟烟怎么不继续连载小人书了啊?我每夜的精神食粮断了,晚上都睡不踏实。”
同伴回:“她前阵子养了新宠,据说那新宠与仙尊陆雨歇非常相像,估计日日在床上忙着颠鸾倒凤呢!哪还有心思干别的事。”
男子暧昧地笑:“也不一定是在床上哦。”
同伴戏谑地用手指点了点男子,感慨道:“按我说,她就继续画呗, 画那替身也行啊!何必紧逮着仙尊陆雨歇不放。”
男子颔首道:“没错没错, 所以说, 唐烟烟果然深情, 她另外找相好的,也找的是仙尊的替身,这恐怕是为了纾解对仙尊的相思之苦。”
陆雨歇淡淡瞥了两人一眼。
这记轻飘眼神恰好被男子捕捉到,男子好奇地问陆雨歇:“这位兄台,你可是有不同见解?”
陆雨歇漠然:“没有。”
男子不依不饶地走过来:“怎会?你眼神告诉我,你并不赞同我的话。”
陆雨歇:……
男子很认真地请教陆雨歇:“你到底是反对我的哪句话?你告诉我吧,否则我心里不舒服。”
陆雨歇拔腿便走。
男子执着地跟上,足足跟了两条街,他痛苦道:“兄台求求你为我解惑,我这人经常为一点疑惑彻夜不眠,你如果不让我知道真相,我今夜又睡不着觉了哇。我昨晚本来就没睡着,再不睡,得要老命了啊!”
陆雨歇面色僵硬,他闭了闭眼,戛然顿住:“最后句话。”
语罢,头也不回地拾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