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无比苍白。
已经坦然接受过去并重获新生一般的练云,需要的是倾听,安静的发泄口。
他静静地听完了练云对一切,闭上眼睛,练云说话时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都记得。
她说完了。
她故作一脸解脱。
可是兰纳却不安极了。
其他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练云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好像仅仅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没有发泄欲。
兰纳站在门口,感受着夜晚的冷风,不知如何面对大人。
她真的无所谓吗?
少女和自己性格相仿,如果兰纳以自己亲身经历作比,那么这些记忆对于相似经历的自己来说,永远不会轻描淡写。
那是泥流掠过留下的泥沙,是没有痊愈、沉积在心底的沉疴痼疾。
偶尔会压得人喘不上气,但久病成医的病人却比任何其他人都乐观,能轻松说出自己的疾病。
兰纳想帮她。
练云是他的救赎,带给他新生,她是他的希望。
他的神。
他一个信徒,将如何帮助他的神?
在自己也深陷泥沼的情况下?
或许……他该从自身开始吗?
兰纳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秘密屈指可数,他完全不介意告诉大人,除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还没弄懂的。
兰纳握了握自己冰冷的指尖。
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如何能带给他的神哪怕一丝的温暖。
兰纳被迫回过神,因为小白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这家伙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平常身上一点灰都不沾的白毛此刻被搞得脏兮兮的。
小白看了一眼兰纳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拔腿就要窜进屋子找练云。
却被兰纳伸腿狠狠拦住。
没办法,在太熟悉的环境下、面对着太熟悉的人,它果然没办法激发出自己的真实速度。
白团子被纤长的手拎起来,神情黯淡,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行,这么脏休想进屋。”兰纳不为所动地拎着他去门口的水桶里清洗。
小白愤愤地胡乱蹬着水面,发现反抗无果,只好默默忍耐下去。
兰纳的动作突然轻了下来:“……大人心情不好,你不要吵她。”
小白突然也停住了动作,黑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
它当然知道,不然它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吱吱吱!”
它才不会吵到主人呢!
它只想给主人一个抱抱!
兰纳无意为难小白,干净利落地洗干净它,把它从水里拎出来,又拿晾在木上的布巾仔细地把小白擦得蓬松。
当他抱着小白回到屋子的时候,练云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兰纳顿了顿脚步,跟怀里的小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声音。
.
今天练云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不是被早晨的阳光晃醒也不是被叫醒。
夜晚熬得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怎么上的床都不记得了。
练云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窗户的位置……是在床的侧面吗?
房间好像也变小了。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练云差点跳起来,然而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从自己的被窝里钻了出来,睡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吱?”
“小白?”
练云满足地揉了两把,发现今天小白的绒毛触感格外好。
小白用小爪子把拉着她的肩膀,一点点挪到她的颈间,踩了踩柔软的枕头,又枕在练云的脖子上眯起了眼睛。
它没睡,只是在赖床。
练云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它,小白不为所动。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对温暖的被窝没有抵抗力啊。
练云偏了偏头,渐渐认出自己所在。
她躺在一楼的房间、兰纳的床上。
兰纳应该是怕吵醒她,按照就近原则把她挪到了不远的房间里。
那兰纳呢?
他去了自己的房间吗?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练云扭过头,不期然看到了躺在兽皮上翻了个身,刚好睁开眼的兰纳。
刚睡醒的兰纳明显还没缓过神,天生的冷脸搭配上刚醒来的呆滞,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练云张了张嘴,突然又不想叫他了。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在床上,认真地看着兰纳的侧脸。
初晨的阳光温柔地倾洒在他明显的轮廓上,碧蓝色的眸子透着渐渐散去的迷茫。
从她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兰纳的全部。
他手边整整齐齐叠着那件黑色斗篷,歪歪扭扭的刺绣“小白”被朝上摆出来。
兰纳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处刺绣,神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兰纳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第一时间朝床上看去,惊愕地对上了练云笑眯眯的眼神。
“!”
大人看了他多久?
兰纳觉得自己的脸莫有有些发热。
“大人是不是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