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疼得爆了句粗,吐出口血唾沫,“妈的,你还敢打老子,看来刚才揍得还不够。”
眼看着三个人又要冲上去欺负人,孟意秋赶紧跑过来,脆生生的喊:“大成哥哥!”
“我刚才看见你爸了,他正找你呢。”
孟意秋知道,大成最怕他爸。
“林叔叔说,你要是再敢打架,就把你送少管所去。”
大成的拳头挥到半空中,听见这话后,戛然收了力,转身冲她笑得憨憨的:“小秋妹妹,你可别把今天的事儿告诉我们家那老东西。”
他对孟意秋还算客气,“下次哥哥请你吃糖。”
“你只要不打人,我可以帮你保密。”孟意秋向他保证。
大成这人虽然挺浑的,但头脑简单,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听见小姑娘这么说,他回头瞪了眼那少年,冷哼道:“算你走运。”
“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说完,他又看向孟意秋:“小秋妹妹,你也快些回去。”他指了指身后的人:“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时,孟意秋觉得大成在说谎。
这个被他们三人打得满身狼狈的帅气小哥哥,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所以那时的她义无反顾上前,从书包里拿出手帕,递给他:“哥哥,你擦擦吧。”
少年别开脸,没接,提步往前走。
虽然他眼神阴鸷得吓人,但孟意秋并不怕,她吃力地为他撑着伞,不小心踩进了泥水坑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摆,她只冲他笑。
“哥哥,我叫孟意秋,你呢?”
他没答,沉默得孟意秋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家。”
“前面有个药店,我去给你买药吧。”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
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只换来少年冷漠的一眼:“别跟着我。”声音冰冷:“他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好人。”
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去,走路时脚有些跛,可见伤得不轻。
孟意秋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她紧握着伞柄,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别扭的人。”
后来,她在隔壁八卦的王大婶那儿知道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温郁白。
王婶儿说:“他父亲是做小本生意的,三年前出车祸去世,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找到。”
“对方好像还是酒驾嘞。”
“遇上这种事,真够倒霉的。”
“那孩子的母亲长得漂亮,他父亲去世还没满一个月,母亲就跟人跑了。”
“老温住院期间花了很多医药费,向左邻右舍借了不少钱。”
“那女人一跑,家里欠的账,全部落在了年仅十四岁的温郁白身上。那时他还在读初中,只能被迫辍学,到处打零工挣钱。”
“既要填饱肚子,还要还账,日子过得可苦了。”
“三年过去了,他倒也争气,已经还了不少。”
孟意秋帮王婶儿剥着玉米粒,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去城里打工挣钱啊?”
在这镇上过得也太苦了,还总被人欺负。
王婶儿:“傻孩子,他家里欠了钱,那些债主是不会让他离开咱们五溪镇的。”
“他家现在就他一个人,人要是跑了,要想追债,到哪儿去追呢?”
那天,孟意秋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有人比她还要可怜好几倍。
她只是没有爸爸,而他,连个能遮风避雨的家都没有。
或许是善意驱使,又或是出于单纯的怜悯,孟意秋经常去找温郁白。
他住在老旧的巷子里,和她家隔了条街,每天放学后她都特意绕远路去找他。
十四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单纯善良。她经常给他带些吃的,还有些用得上的小玩意儿。
打火机、蚊香、创可贴……
可也经常见不到人。
他要打零工挣钱,要生活。
温郁白不爱说话,有时被她缠得烦了,会冷声赶她走,甚至会说些很难听的话吓她。
可孟意秋知道他表面上的凶,都是装出来的。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这天下午,孟意秋穿了条白色碎花裙,头上绑了两个麻花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找温郁白。
他最近在修车铺打工,天快黑了才回来。
街道灯昏暗,孟意秋站在巷口,手里提了个保温饭盒,看见他回来,她抿嘴一笑,小跑着过来,双眸亮晶晶的地望着他:“哥哥,这是我妈妈中午包的饺子,还是热乎的,你趁热吃。”
少年身上的T恤洗得发白,身形清瘦颀长。
灯光下,清隽眉眼比以往柔和了许多,他对上小姑娘那双灿灿的眼睛,声音有点哑:“等了很久?”
小姑娘白皙的脖子和手臂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很显眼。
孟意秋摇了摇头,故作自然的说:“也没有很久啦,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嘛。”
温郁白盯着她看了会儿,猝然又别开脸,沉声说:“傻。”
真傻。
旁人见了他躲都来不及,偏偏她这傻子总往他跟前凑。
孟意秋跟着温郁白回了家。
他住的房子很旧了,只有一个小房间和厕所。老房子都不太隔音,楼上住着对中年夫妻,晚上经常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