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善女红他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花鹤玉从未料到有一日,慕时漪会亲手给他做一身衣裳,虽只是沾了两个孩子的光。
他心疼她,不愿她有任何劳累,可她亲手做的衣裳,若说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
花鹤玉的心,被瞬间填的满满当当。冬日白雪皑皑,两人依偎在一处,旁边炉子温着热茶和牛乳,与外间相隔的布帘一放,丫鬟婆子就不再上前打扰。
慕时漪收针剪线,揉了揉略有些酸涩的眼睛,解开修绷,把那一尾肥胖锦鲤举到花鹤玉眼前:“夫君,喜欢么?”
花鹤玉眸光炙热,性感喉结滚了滚:“非常喜欢。”
慕时漪轻笑着,倒进花鹤玉怀中,她想到白日里听说大皇子起兵的事,倒也不觉得有多少担忧,只是可怜大皇子妃和下头的三半大稚子。
她略想了一瞬,随即问道:“殿下准备如何处置大皇子?”
花鹤玉拉着她因为绣花握针,有些泛红的指尖,细细的揉着。似觉不够,又把她指尖放在唇瓣小心翼翼吻着。
漆眸在慕时漪看不到的地方,浓烈杀意一闪而过,说话的语调却是一如既往温和:“我十岁前,母后还在世时,大皇兄也是极宠我的。”
“带我去宫中池塘里捉鱼,也一起爬过高高枝头寻鸟蛋,去过无人问津的冷宫里捉蝈蝈。”
“不过在宫中的池塘里,我差点掉下去淹死;在高树枝头时,树枝突然断裂,我摔断了手;那处冷宫我现在还记得,里头有一方枯井,掉下去若是不能及时发现,是会困在里头活活饿死的。”
“那次我真的差点死了,是西风和书竹救了我,所以他们就一直贴身伺候在我身旁。”
花鹤玉同慕时漪说这些,他语调格外平静,就像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与他无关的过往。
慕时漪却是听得背脊发凉,她想象不出当年,他究竟是如何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也完全想不到,全心全意敬爱过的兄长,实际上是恨不得他死的恶鬼时,花鹤玉当时的内心能有多绝望。
慕时漪垂下眼,白皙手臂穿过他劲瘦腰身,侧脸贴着他脖颈,声音闷闷的:“那殿下如今恨他吗?”
花鹤玉沉默许久,轻叹了声:“曾经年少时也恨极了他的,后来就突然不恨了。”
“一辈子恨一个人,只会把自己活成憎恶的模样,他比起我,也没多幸福到哪里。”
“父皇爱他,却不得不远远把他送到天渡,柳妃最开始会生下他,不过是为了稳固权利。我皇兄这一生,恍兮惚兮,说来也没舒坦过几日,到头来还不如赵夜清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我最开始并不打算要他性命,只不过他三番五次想朝你下手,却是我不能忍的。”
花鹤玉执起慕时漪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近得在灯火下,两人指尖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很好看,与她不同,那是握剑杀人的手,也是读书写字的手,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有些粗粝,却不妨碍他指尖冷白修长,骨节分明。
“睡吧,不早了。”花鹤玉伸手摁灭烛火,拉开锦被把两人的身体一同裹进去。
他低声说话时,胸膛有略微震动,他虽原谅了花上章,但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死了,孤自然会原谅他的一切。”
“日后这世间,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你半分。”
年关一过,就是除夕守岁。
宫中今年依旧以帝王身体不适为借口,没有大办宴请百官。
除夕夜,慕时漪同花鹤玉一同守岁,两个孩子就睡在他们身旁的摇篮里,爆竹声声,灯火璀璨,又是一年新的开始。
除夕一过,慕时漪就亲自去小厨房给花鹤玉煮了一碗长寿面,新年第一日是他的生辰,也是新岁最好的开始。
新年过后,宫中开始上朝。
对于大皇子起兵这事,在朝中并没有宣起过多波澜,毕竟以大燕国如今的兵力国力,花上章注定掀不起多大水花。
倒是花鹤玉下旨让花三皇子花正礼带兵平反动乱,吓得朝臣面色大变,只觉得太子是在胡闹。
毕竟谁让花三皇子招猫逗狗的本事,说是堰都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但是带兵平反这种大事,大臣们都不禁怀疑,以花正礼花拳绣腿的骑马技术,能不能顺利抵达天渡都是问题。
贞庆三年,春末。
大皇子花上章集结判党残兵,还有前朝北歧国余孽一同谋|反,最终被三皇子花正礼带兵活活围困在天渡都城墙头。
大皇子花上章兵败,自刎于城墙上,从高墙坠落,死无全尸,结束了他郁郁不得志的一生。
同年,一直带着孩子隐居在堰都郊外的大皇子妃卢氏,她在别院中用白绫自杀,留下遗书一份,希望太子妃看在两人往日交情的份上,善待她的三个孩子,不求日后前程似锦,至少能平安无忧。
卢青韵走得决绝,好在慕时漪早早做下防范,大皇子妃卢氏被别院的婆子丫鬟救下。
凉夜,漆黑无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堰都皇家别院悄无声息离开,前往明州卢家。
只不过如今的明州卢家嫡支早就散的一干二净,现今卢家家主的当年那个因执意娶罪臣之女,而被逐出卢家的庶出的小叔。
最终大皇子妃和她的三个孩子,隐姓埋名以丧夫寡居的名义,带着孩子独居在卢家给重新添置的府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