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辅国公大惊,心底惴惴不安,总觉方家这一次要因方晏儒一事,糟了大难。
他正起身要拦,却被身旁的书竹小公公摁着肩膀,狠狠压回冰冷的青砖上。
书竹白净的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还请方国公三思,何时想通都在方国公的一念之间,若是一直想不通,那就按着太子殿下的意思,好好在太和殿前跪着吧,奴才会陪着国公爷的。”
随着早朝的时辰临近,陆陆续续有人从宫外进来,清冷无比的太和殿前顿时三三两两站满了文武臣子,这般众目睽睽下跪着,方国公只觉得老脸通红,这辈子活到这把年纪,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
等散朝时,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于心不忍之下才用极低的声音小声提醒:“方国公你还是回去好好问问,家中世子昨日的事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那人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也不想想,前些日翰林院修撰杜常清在殿中随口玷污了慕氏几句,殿下瞧着面上不显,手段用的却是极其狠辣,都过了这般时日了,杜常清依旧在家中闲着,多半那六品官职是保不住的。”
“而你方家世子昨日竟然在闹市中,拦截太子妃的马车,还口出狂言一副和离后藕断丝连的做派。”
“你也不想想,以殿下的性子,没让人杀了方晏儒就已经算是对你们方家手下留情了。”
方国公听了这话,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害!下官都说成这般了国公爷还不知里头深浅?”那人继续苦口婆心,“宋家算同殿下沾亲带故了吧,宋太后仙去后,宋家家主不都寻了养病的借口许久未露面,他家中那位长孙爬墙想给慕氏递书信,最后摔断腿的事你又不是不知。”
“那时整个堰都闹得沸沸扬扬,若往深了想,谁知道那腿是不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呢。”
三魂六魄都被吓没的方国公,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只觉冷汗从背脊上滚落而下,跪得发麻没了痛觉的膝盖骨想被人敲碎了半,冷飕飕往骨缝里渗着凉气。
青紫的唇颤着,像救命稻草一样紧抓那人的袖摆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方国公,下官难不成我还敢骗你?”
“昨日拦太子妃马车的事,下官亲眼瞧见的,就在离西坊巷桂花铺子不远的街道口,你若不信,等会子寻人去打听便是。”
倏忽间,方国公爷就像浑身被人抽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他被以为方晏儒和慕时漪和离后,殿下就算再爱太子妃也不能拿过去的事做文章,可他万万没料到,方晏儒这个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主动去招惹慕时漪。
能在冬日雪夜,托着病体咬牙在太和殿玉阶下足足跪了三天三夜的太子,他的心性手段就不是寻常人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最开始,方家明面上是宋太后派系的,暗地里却投靠了大皇子,如今两边不讨好,最后上位的却是方家知道某些秘辛之下最不看好的太子殿下。
若太子真要拿方家杀鸡儆猴,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要出宫!。”方国公在晕死过去前,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身前站着的书竹喊出声来。
书竹微微侧身,似笑非笑看着辅国公:“国公爷这是想清楚了?”
……
方国公回到家中,他先让人熬了一碗浓浓的参汤灌下去,这才有力气让小厮扶着他去方晏儒的院子里。
太夫人丁氏近几日过得也不好,堰都的贵妇圈,也不知什么原因,都把她排斥在外。
数日没睡好,此时她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眼角拉耸这压着几分刻薄:“老爷回来了?”
“可是寻得太子为晏儒做主了?”
丁氏并不喜欢方晏儒,只从方晏儒为了和家中赌气,把那个养在外头的妾室扶成了正室后,丁氏看方晏儒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是在自家老爷面前,丁氏还是会充作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这会子自然而然装作心疼庶子的神情:“太子如何说的?三皇子要怎么处置?”
“可怜晏儒那孩子,平白无故在闹市里又被三皇子打断了腿,虽然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好歹也是我养大的孩子,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去。”
方国公只觉被吵得头痛,他拧着眉吼了一声:“好了!”
“你给我闭嘴!”
“你也不问问方晏儒那逆子在闹市中做了什么祸害事,他死了不要紧,他难不成想害死我们全家?”
丁氏面上的假哭霎时一顿:“老爷你说什么?”
方国公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这逆子在闹市上胆大包天去拦截太子妃的马车,你说三皇子要不要得了太子的吩咐去打断他的腿?”
“太子妃?那慕氏?”丁氏一想到慕时漪,她胸腹间就压着气,又恨又嫉妒,自己的嫡女怎么就没有慕时漪那般好命。
方国公怒气冲冲走进方晏儒屋中,看着床榻上面色白的跟纸一样的儿子,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狠狠一个耳光朝他脸上抽了上去。
“逆子!你要作死方家不成?你也不想想你如今是什么身份,那慕氏又是什么身份,竟然去拦她的马车,三皇子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方晏儒眼中略失神片刻,许久他才侧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唇紧紧抿着,声音沙哑问:“父亲当时为何要逼着我和慕氏和离,我不甘心,儿子这些年心里一直就没痛快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