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呼吸,心里又如何不想,每每与她单独相处时,他心里恨不得把她死死摁在榻上才好,慕时漪简直就是他的药,哪怕下头是一望无尽的深渊,他也能毫不犹豫跳下去。
“睡吧。”男人修长冷白的指腹,亲亲摁着慕时漪醉酒后有些难受的太阳穴。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确定怀中人儿已然熟睡时,花鹤玉暗叹一声,伸手放下床榻上纱帐,转身去了净室。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淋下,浑身热意才堪堪消散一些,男人玉白脖颈微仰,细碎水珠顺着他冷白肌肤滚落而下,一路蜿蜒到那不可窥探触摸之处。
*
翌日清晨。
慕时漪揉着欲裂的脑袋从床榻上坐起来。
她还未醒神,眼中泛着迷茫,看着屋中摆设还床榻上她喜欢的帐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凉州的宅院。
昨天她做了什么?
慕时漪记得醉酒,然后净室沐浴,似乎她睡前还哭过。
在她愣神的时候,花鹤玉绕过屏风,端着一碗温度正好的醒酒汤走到榻前。
他干燥掌心贴在她额头上,确定没有高热才稍稍松了口气:“方才我让齐嬷嬷特地给你煮的醒酒汤,乖乖喝下。”
慕时漪睁着清凌凌的大眼睛,眼底还泛着一丝宿醉后的嫣红,像揉了胭脂一般,伸手要去接花鹤玉手中的醒酒汤。
男人端着玉碗的手,稍稍让开一丝,下一瞬间温热碗沿抵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慕时漪下意识张口,就着花鹤玉的手,小口小口咽下醒酒汤。
用完醒酒汤,花鹤玉拧干棉帕细致给她擦脸。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知州府衙中没事,陈羹年也难得休息,慕时漪和花鹤玉一同用完早膳,等到了花厅,齐嬷嬷带着宅中的仆妇丫鬟来给她和花鹤玉拜年。
从山栀手中接过早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红封,里头装着特意让人打成金银瓜子模样的喜庆金银豆子,让齐嬷嬷一个个分发下去。
这府中的下人,都是齐嬷嬷精心挑选出来的,伺候得尽心,加上年前又发生过一场刺杀,今日又是花鹤玉生辰。
所以这次慕时漪给的红封很大,府里头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喜气洋洋。
热热闹闹的新年,似乎曾经难捱的过往已成烟云,当下一切都是最好的起始。
西风公公站在花鹤玉身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悄然转身擦泪的动作被慕时漪瞧见,后来慕时漪私底下悄悄问了西风。
原来花鹤玉自从十年前皇后薨天后就再也没过生辰,那年雪夜,受百姓爱戴的皇后娘娘就是突然死在花鹤玉的生辰上。
往后十年,他的生辰成了只能一人独自疗伤的暗无天日。
慕时漪听得心底发颤,等到深夜趁着花鹤玉去沐浴的功夫,她又悄悄去厨房亲自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她会的不多,但无论是堰都还是苍梧的这些年,似乎在生辰时,家中长辈都会亲自下厨单独给她煮一碗长寿面,母亲在时是母亲煮的,后来母亲不在了,便是婶娘给她煮的。
花鹤玉从净室出来,屋中找不到慕时漪,眼中慌乱闪过。
下一刻,外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慕时漪从外头进来,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殿下,生辰的最后一个时辰,时漪给你煮了长寿面。”
“要岁岁安康,长命百岁。”
花鹤玉愣住,垂在袖中指尖颤抖。
“时漪。”他声音嘶哑不堪,凌厉眼中抑着一闪而过的脆弱。
原来,荒芜尽头不是深渊,是绚烂盛大的美好。
第57章
三日后,新年初四。
再过月余,凉州的冰雪便要开始逐渐笑容,春播近在眼前。因提前准备,知州府衙已经在陈羹年的带领下,渐渐走向正轨。
春拨所需的种子,早在年前就已暗中大批量从临川、微州、汴州等地买入凉州,放在地窖中储备好,待春雪融尽,就可以下地播种。
眼下的苍梧,旱情过后百废俱兴,在银子充足的情况下,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的平民百姓,只要今年收成能稳住,以及花鹤玉和陈羹年计划中的引水水渠修建成功,往后就不必担心旱情导致的缺水。
花府宅院的议事厅里,隔着一道花鸟刺绣屏风,慕时漪坐在屏风后,桌案上放着山栀端来的温热牛乳,她手中拿着刚出炉的点心正小口小口咬着。
花鹤玉和陈羹年等人在前厅商议修建沟渠引水之事,因隔着屏风,慕时漪能清楚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也不用担心,偶尔有下属汇报消息来来去去,会冲撞到她。
在这之前凉州因为年年常有的大小旱情,导致每年稻谷产量,全靠老天爷是否赏饭吃。
其实凉州水源并不紧缺,在其境内坐落在伏雁岭山脉中,数座高山山峰一年中有半数时间都是冰雪冻结,等盛夏融雪时,只要能修建沟渠收集雪山上夏日融化的水源,日后稻田灌溉畜牧用水,就不用再愁。
这事说来轻巧,却在这百年间从未有人成功过,也少有人敢提出这般疯狂措施,因为除了人力物力之外,需要的还有恐怖的财力支援。
花鹤玉修长指尖点在凉州的舆图上,他轻点某处山脉的位置,深黑眼眸透着常人难以睥睨的魄力:“沟渠从伏雁岭青虞峰脚下开始,从高往低,可以做成阶梯状往下递水。”
“蓄水、引水……”他声音看似平淡,每一个字出口却是格外的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