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门,谢惊昼脚步微顿。
阚楹今天出来的早,浴室里仍有蒸腾的雾气,门一开,混着橘味和雪味的水雾扑面而来,交织得密不可分。
谢惊昼反手关上门,微阖着眼仰抵在门后,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才抬起手揉着脖颈,扯唇笑了声,明明全身拢着一片清新冰凉的味道,偏有点儿四处点火的架势。
时钟滴答,离薛玉昆说的一个小时只差十分钟不到了。
阚楹皱眉盯着浴室门。
淅淅沥沥的冲水声从里面传过来。
往常谢惊昼洗得挺快,今天她吹完头发也做完面部护理了,这人这么还没出来?
阚楹想了想,用手机给谢惊昼发了条讯息过去,说自己先下楼,让他出来收拾完就下楼。
放在平时,她喜欢准时准点到,但这会儿脚疼,走得也慢,所以就提前了快十分钟出门。
节目组的人都在隔壁小别墅里休顿,阚楹下楼时也没看见几个人,刚找了个地方坐下,突然听见几句细微的哽咽声。
“俞烈,我说了这件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程煜当时太惊讶了而已,阚楹也没针对过我。”
阚楹听到这,回头扫向全屋。
这客厅布置简单,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而后,她看见在通往庭院的推拉门外面有个人影,何知意。
阚楹没有听别人闲话的兴趣,哪怕涉及到她本人了也没有。
但可能是推拉门留个缝的缘故,也可能是她耳力出色的缘故,她单单坐在这里,不用刻意听,也把何知意和俞烈的交谈内容听了个大概。
心这么大么?
阚楹微蹙着眉,凝视门外的那道人影,心里暗忖。
何知意根本没看见屋子里有人,仍然在小声打电话,“我没哭,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难受而已,不用你帮忙,你还想被关在家里么?”
阚楹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桌上的一本金融杂志。
俞烈大概在那头又骂她了,以至于后面几分钟何知意一直在劝俞烈别再骂了,让他冷静。
关于俞烈这个人,在阚楹记忆里算不上记忆深刻,上上次是他在聊天群里拿她和谢惊昼当谢程煜和何知意的对照组,上次是在谢家听何知意给俞烈求情,不管哪一次,印象都很一般。
阚楹想到这,翻杂志的手一顿,拿起手机发了几条讯息出去,很快,对面发来回信。
看着回信的内容,阚楹轻轻挑眉,看来她记忆没出错,她名下的那些产业里还真有几个和俞家的合作。
【霍:其中NR1的项目再有半个月就能落成,他们的负责人前两天在问下后续的合作。】
阚楹合上杂志,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好聚好散。】
办公室里,职业经理人看见阚楹这条回复,顿时明白过来,他们大老板这是不打算再和俞家合作,目前的项目一结束,他们两家就可以好聚好散了。
【霍:明白。】
门后倏地传来推门的声音,还有何知意低声的劝诫,“你不准乱来,不然我和程煜还怎么面对他们,节目快直播了,我——”
何知意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里,脸色惨白地看着不知何时下楼,不知在客厅里坐了多久又听了多久的阚楹。
“阚、阚楹。”
阚楹抬眸,看见何知意像被吓到似的,慌忙挂掉手机并把手藏在背后,再看几眼,竟然委屈得快流眼泪了。
阚楹:“……”
刚刚被人在背后骂的人是她吧?
怕人真哭出来吵闹,阚楹纡尊降贵地把桌上的纸盒往旁边推过去,也没抬眼再看何知意,而是重新翻阅着手里那本看了一半的金融杂志。
“阚楹。”何知意快步走上来,急切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什么,你别误会。”
阚楹翻开一页,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俞烈说的。”
何知意听见这话,难免想到那天在谢家的场景。
她怕阚楹再让长辈和俞家告状,紧张道:“俞烈就是看直播误会了你,也没说什么重话,他被关在家里那几天已经认错了,他没坏心,只是单纯怕我受委屈,我刚刚已经和他解释完了。”
“嗯。”
阚楹又翻开一页。
何知意见阚楹不仅懒得分出一丝眼神看她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了,心里莫名委屈,好像她做的所有努力在阚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和商佳禾做朋友是这样,在综艺里有高光镜头是这样,还有程煜下午时看阚楹的目光也是这样。
“阚楹。”何知意被复杂的情绪冲击,脑袋短路了一瞬,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上辈子你根本没有拿过国美展的金奖,你和谢惊昼也——”
啪。
杂志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何知意接下来的话,也让大脑发昏的何知意猛地回神。
阚楹微掀眼皮,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平静,“发烧了?”
何知意下意识垂下眼,不敢和阚楹对上视线,仿佛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她的任何想法都会无所遁形。
她紧紧攥着手,声音发颤地回答,“确、确实有点不舒服,对不起,我刚才好像脑子糊涂,胡言乱语了。”
阚楹不再看她,回头翻了一页杂志,“生病就吃药。”
于是,等其他人逐渐下楼来到客厅,他们就看见阚楹坐在桌子前,气定神闲地翻着一本金融杂志,翻得很快,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而何知意则坐在和阚楹隔了一张椅子的位置上,唇色发白,眼眶也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