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心情复杂:“谢谢。”
他更庆幸自己没把雪霄老祖带出来了:雪霄老祖认为自己是高贵的雪鸮,最讨厌别人把它叫做白猫头鹰,也不喜欢被夸可爱,认为自己是威猛英武的存在。
假如雪霄老祖不慎听见方才明霜对它的赞美,恐怕要千里迢迢把对方追杀回绛山。
一旁的季诚听见了,插话进来:“赵姑娘说的是燕兄那只雪鸮吗,确实十分灵动可爱。”
云岚心情更复杂了。
身为堂堂上阳宗镇守神鸟,雪霄老祖一直自诩英武非凡,并且强迫见过它的人都如此对外传播。普通弟子见不到它,自然也无从看破这个谣言,只以为雪霄老祖当真是传闻中威猛英武的神鸟。
看来武力虽然能短暂地颠倒黑白,却终究不能改变现实——虽然雪霄老祖通过谣言蒙蔽了普通弟子的眼睛,然而在见过它的人眼里,终究还是只能得到可爱的评价。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结束聚餐后,云岚先和季诚告别,又同明霜在客栈二楼的楼梯上分开,刚打开屋门,雪霄老祖就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
它还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可爱的评价,板着毛茸茸的脸道:“你身上有讨厌的味道。”
云岚啊了一声,决定坦白从宽:“我和赵姑娘恰巧在丹桂坊前遇见了……”
“还有绛山?”雪霄老祖眼睛瞪得更大,“你怎么四处勾三搭四!”
“我不是,我没有。”云岚赶紧阻止雪霄老祖乱用成语,“老祖,勾三搭四不是这么用的!我是有婚约的人,你可别乱说!”
他突然一顿:“老祖你说的不是绛山吗,那是什么?”
“妖族啊!”雪霄老祖嚷嚷道,“那群妖怪味最大了,呕!”
见云岚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情,雪霄老祖稍微冷静了一下,道:“你身上的味道很淡,应该是附近有妖怪出没,沾到一点,只有本老祖这样修为高深的雪鸮才能察觉到。”
紧接着它又表扬云岚:“我还以为你和妖族交了朋友,现在看来你还是很知分寸的,不错不错。”
云岚怔了怔,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一点来。
——前些日子附近刚刚有妖族出没,今日身边又出现了妖族。
这当真是巧合吗?
他考虑片刻,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遇险一事,最终决定先报以谨慎的态度,减少外出。
聆泉秘境也好,玉清宫也罢,看热闹没有性命重要。
第12章 异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的街道上,年迈的更夫敲着铜锣,走街串巷而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幽幽的、有气无力的打更声中,一间客栈二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玄色的身影自窗缝中鬼魅般一闪,旋即消失无踪。
这道身影悄无声息越过街巷,甚至从更夫身后一掠而过,轻如羽毛,快如清风,毫无半点声息,连更夫本人都丝毫没有察觉。
玄色的身影春风一般掠至皇宫宫墙之下。
那里有一处偏僻的宫门。和其他宫门不同的是,这座宫门口只有两个孤零零的禁卫守在那里。
这样的守卫,可以称得上极其松散了。
玄衣人径直走过去,那两名守门的禁卫就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任凭玄衣人伸手推向宫门。
沉重的宫门应声而开。
那道身影穿过重重戍守的禁卫、内卫,继续向皇宫深处而去,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之前。
她走了进去,唤了声陛下。
皇帝一惊,猛地抬首,才发觉不知何时,殿中居然多了个人。
“这就是玉清宫的拂风道法吗?”皇帝惊叹道,“身法迅捷,无迹可寻,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过奖了。”玄衣人道。
她伸手将遮住头脸的黑色幂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雨后清荷般柔美的面容来。
——这个深夜入宫如入无人之境的玄衣人,居然是本该在丹桂坊中休息的玉清宫圣女叶画竹!
叶画竹在椅中坐了下来,柔柔道:“陛下,此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玉清宫弟子,与陛下您的皇宫,我们不该选在这个时候会面的。”
闻言,皇帝的脸色微冷,语气也不自觉带了些生硬:“叶圣女,玉清宫能等,朕可等不了,昨日那女人撞死之后,当晚绛山和上阳宗的传书就到了,各大宗门纷纷派人入宫求见,这个压力,总不能由朕一个人来承担。”
“陛下不必惊慌。”叶画竹的声音依旧柔而轻,“聆泉秘境失落数百年,谁都不知道它在哪里,陛下一口咬定此事为假,难道各大宗门敢为了一个传言与陛下翻脸?”
皇帝的脸色僵的像一块冰:“那女人的贴身宫女逃了!”
‘那女人’指的自然是撞柱自尽的先帝皇后。
叶画竹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她手里拿捏着陛下的把柄?”
“没错,宗室里想将朕拉下来的人可不少。”皇帝冷声道,“你们玉清宫总不能干看着。”
“我与陛下之间的交易,都是面谈。”叶画竹轻飘飘道,“所以就算那位拿了什么证据,恐怕也是陛下您杀兄夺位的证据。”
“你什么意思?”皇帝变色道。
叶画竹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水面惊起的一点涟漪,清淡至极:“陛下自己行事不谨,为何非要将我玉清宫拉下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