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长老应和道:“也幸亏如此,这条大鱼才能落进我们手中,真是可喜可贺。”
云岚点头道:“说的没错,既然如此,我们少不得要多做两手准备,六皇子皇子之尊,被逼得仓皇出逃,想必妖族内气氛紧张。”
他瞥了燕风见一眼:“师兄。”
燕风见会意,退了下去。
“阿霜呢?”云岚左右张望,方才那种淡然从容顿时消失无踪,反而显出了十足的少年气。刑堂长老一怔,只听耳畔清脆银铃,自屏风后转出来个冰雕雪砌的冷淡美人,正是明霜。
“我去刑房里看了看。”这位仙子一般的冰雪美人一开口,顿时与形象大异,“上阳宗的刑堂不错,胜于绛山。”
云岚捉住她的手腕,闻言一怔,笑道:“为什么?”
刑堂长老感觉得到了肯定,顿时竖起耳朵,想听宗主夫人的一番高见。
明霜道:“绛山抓回来的妖魔邪修,一般都只剩一口气在了,禁不住用刑。”
她话说到这里,云岚和刑堂长老也就都明白了:刑房一般用来关押审讯两种人,一是妖魔邪修,二是门中犯错的弟子。前一种经不起用刑,门中弟子又不能真下死手,久而久之,绛山的刑堂想来真没什么可以发挥的地方。
“审完了吗?”明霜问。
云岚起身,道:“审完了。”
他已经将事交给了燕风见来做,因此就又短暂地获得了一点空闲。天边刚刚跃出一缕朝阳的光辉,云岚一手拉着明霜往云台去,一边跟她讲审讯拿到的口供。
原来,这一群意图潜入人族领地的妖,不是寻常妖,而是妖族六皇子和他的忠心随从。
准确一点说,现在是妖族的通缉犯和他的忠心随从。
“妖族九公主逼宫,妖王的位子已经换了人坐。”云岚缓缓道,“新妖王忙着清算对头,这些日子妖族族中风声鹤唳,看守的极其严格,但凡有敢轻举妄动的妖,全都拉下去杀了,所以一直没有大妖敢私自往人族这边来。”
老妖王在位的时候,争夺储君之位的主要有两位,一是母族势力强大的六皇子;二是能谋善断却出身低微的九公主。如今九公主成了最后的赢家,妖族不大讲究兄友弟恭仁义道德,六皇子当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抢在九公主下手之前,六皇子的一些心腹重臣强行把六皇子救了出来,护送他逃走。一路上护送的大妖屡屡折损,又被逼得不得不向北逃亡,到了冲霄山北侧,除了被重重保护的六皇子,其他仅剩的护卫各个身受重伤。在惊动了上阳宗弟子之后,失手被擒了。
明霜突然想起皎皎那块玄桑玉牌上,消失的两颗星星,那象征了两位妖族大将陨落——大概就是应在这场宫变里。
她的手腕还被云岚握着,云岚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腕间系铃的银环下的那块肌肤,蹭的明霜有些发痒,让她想起来昨晚云岚也是这样缓缓把银铃给她带上去的。
她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第92章 🔒天意
梁素澄走上了观星台长长的阶梯。
观星台是摘星楼最高的地方, 是摘星楼楼主观测天命,占卜星象的地方。
摘星楼主在此处静观天命已有数日, 按理来说身为人子的梁素澄也不该擅自前来。但他下嫁齐家的姑姑梁芩在和齐家主大闹了数次之后,深觉齐家刁钻,齐欢这个儿子又不大靠得住,只好给兄长写信,请兄长派人来为她撑腰。
梁素澄和这个姑姑关系一向亲近,梁芩在信中又将事情写的十万火急, 摘星楼主不在,就该他做主派人去齐家。但摘星楼主见妹妹受齐家冷待,早有心让梁芩和离, 下手整治齐家, 梁芩却死活不肯,宁可一次又一次写信回楼中求助,都不肯带着儿子和离归家。
摘星楼主为此动怒,索性下了命令,不准再管梁芩的事, 除非梁芩起意和离,否则谁敢私自替梁芩出头, 就赶出摘星楼去。
有父亲之前撂下的这句话, 梁素澄有心帮忙,却也不敢私自行动,只好硬着头皮来找父亲说情。
他走了数步, 就觉出不对来——这阶梯虽高, 终有尽头。然而梁素澄走了足足一刻钟, 还没有看见观星台顶的影子, 举目望去, 只能看见无边无际延伸入天际的阶梯。
梁素澄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那代表着父亲不愿被人打扰,所以启动了观星台的阵法,来人只需掉头往下走,自然能走出去,但若往上走,恐怕走上数日都走不上去。
梁素澄一怔。
父亲登台之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一次不能上去打扰他。
尽管心下诧异,梁素澄还是掉了头往下走,还没走出数步,突然感觉脚下一阵摇晃,紧接着无形但清晰的震动传来,梁素澄立足不稳,胸口气血翻涌,摇晃了两下,重重跪倒在了台阶上。
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眼前忽然有极其清浅的、水波般的纹路一闪而逝,下一刻梁素澄抬头一看,只见天边无尽的阶梯已经消失了,观星台顶就在不远处。
梁素澄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大惊,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往台顶冲去。
他狼狈地扑进了台顶:“父亲!”
主位上的摘星楼主瞥他一眼,道:“这是上阳宗的两位真人。”
梁素澄一怔,这才注意到父亲对面的客座上,还端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客人。他没有多看,垂眸道:“素澄见过二位真人,不慎失仪,请二位真人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