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先舌诊,后脉诊。
盏茶的功夫后,他从床边退了出来,“这病耽搁了呀,现在不好说,勉力一试吧。”
那妈妈搭了一句:“我就说吧。”
胖妇人道:“你给我滚出去!”
秦禛道:“妈妈不必怕她,这期间牵扯好几条人命,你且说说,马跃武给老太太请过大夫吗?”
那妈妈道:“自打我来马家,他从未请过大夫,以前不知道。他就是没安好良心,不然也干不出那等事来。”
罗毅和秦禛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马老太太木然地看着放在被子上的枯瘦的手。
秦禛摇摇头,尽管也算因果报应,但她还是觉得老太太当真可怜。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会老去吧。
罗毅叹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胖妇人追了上去,“大表哥,老爷怎么办,你可不能不管我家老爷啊。”
罗毅道:“舅母都承认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管?”
胖妇人道:“她陷害我家老爷,她一直恨不得我家老爷去死。”
秦禛道:“如果你执意包庇马跃武,不妨跟我一起走一趟衙门,审一审,看看你是不是犯有窝藏罪。”
胖妇人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说。
秦禛让老大夫给马老太太做了第一次针灸治疗。
老大夫说,预后不错,或者有望说话。
为了老太太的病情不被外界影响,秦禛把马跃武的妻子赶回了娘家。
安顿好宅子里的一切,她才和罗毅一起返回了顺天府。
二人把情况报给霍大人,霍大人又报给了潘大人。
潘大人可没有秦禛这样的慈悲心,听说案情如此恶劣,第二天让人把老太太抬了过来。
在大堂上,老太太清晰地指认了马跃武的杀人时间,与案发时间一一对应。
马跃武无法抵赖,为了不受刑,他一五一十地招出了犯罪事实。
第120章 商议
六桩案子,均为马跃武一人所为。
据他交代……
第一次作案是在八年前的夏天。
他从平县返回时,因来不及进城,在沙湖镇住了下来。
客房里闷热,晚饭后,他在镇上走了走。
镇子小,客栈又在边缘,一走就到了镇子外面。
路旁有片小树林,马跃武内急,就朝树林里钻了进去,偶遇了一个也在解决生理问题的中年妇人。
妇人惊慌失措,提起裤子就骂,畜生、王八蛋、狗东西不绝于耳。
马跃武有口难辩,又尴尬又愤怒。在某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少年时代马老太太对他的责骂和殴打。
满腔怒火瞬间湮灭了他的理智,他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
不到盏茶的功夫后,妇人死在他的铁钳之下。
但他犹自觉得不够,扒光妇人的衣服,用枝条鞭尸,打了数十下方才罢手。
做完案,他来不及后怕,直接从树林另一头出去,穿过一小片荒地,进了胡同,再从胡同回到客栈。
因为担心有人看见,他吓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天一亮就离开了沙湖镇。
到家后,他寝食不安了好一阵子,还着意向罗毅打听好几次,却一连三个月不见案发。
他知道,大概是妇人家里怕丑,把案子压下了。
一次成功,就让他迷上了那种刺激的感觉,但他深知,幸运不可能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直到第二年,他才有继续作案的勇气。
然而,他的双亲相继生病,他又要经营车马行,又要伺候于床榻之前,分/身乏术。
这一年多来,他时常会想起在小树林的那一刻钟,每每回味,都让他心旷神怡。
六年前,他去小李庄时赶上下雨,正好有几个妇人要求搭车。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寻找作案目标的好机会,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桩骇人听闻的案件震惊了整个京城,包括生活在深宫中的建宁帝。
兄弟俩在暖阁里相对而坐。
建宁帝道:“听说这桩案子你帮了忙?”
景缃之点点头,“秦二知道马跃武嫌疑最大,但苦于案子太过久远,找不到有力证据。考虑到马跃武可能对马老太太有心结,秦二又刚刺激过马跃武,臣就派人走了一趟马家。臣公器私用……”
“诶!”建宁帝有些不悦,“朕与显之谈这桩案子不是为了追究什么,而是朕想知道这个马跃武为何如此丧心病狂,官府又缘何如此无能。”
景缃之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和秦禛深入探讨过了。
对此,秦禛给出的结论是:社会对女人要求太高,贞/操和名声成了时刻悬挂在女人和家庭头顶上的大刀,稍有不慎刀就会落下来,重伤与之相关的所有人。因此,马跃武的案子不过是冰山下的一角,这种不为人知的案子不知凡几。
景缃之斟酌着说道:“皇上,请恕臣无状。如果皇上可以让权于民,为什么男人不能对女人宽容一些呢?她们生孩子、养孩子、操持家务,贫穷的庄户女人甚至还要在地里干和男人同样的活。反思一下,我们对她们是不是太苛刻了?”
建宁帝问道:“这也是弟媳说的?”
景缃之摇摇头,“她从未说过,但她开了两间铺子,一间卖衣裳,养活了一群身世悲惨的女子,另一间卖画,专门卖女子画师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