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有些事就算日后要逐个清算,也不能立刻显露出痕迹。
否则异心起,人人自危各打算盘,郎元这个新王如何才能当得稳?
在瑶姬的眼神示意下,郎元总算肯起身,亲自和左大臣之流同饮。
有新王打样,宴会上的气氛终于融洽了些许。
虽两方阵营间的鸿沟仍无法消除,但起码表面上能过得去了。
“往日之事不可追,我等也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幸好老天开眼,才让郎元殿下重回王位啊!”
左大臣今夜受了太多的刺激,没多久就喝得醉醺醺的,连话匣子也打开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只说是神迹发生。
毕竟在郎乾倒地后,先王也原地坐化,不再有任何动静。
待那胆大的侍卫上前查探,发现其果真毫无气息,摆明了就是具不会动的死尸。
神女亲口宣称,先王的积怨消除,魂灵早已回归天国,将其重新埋葬便可彻底了断此桩孽缘。
众人更是深信不疑,立即着手操办此时。
尸体已被抬去灵堂安置,只待明日天明,郎元亲自磕过头后,便可举行继位大典。
此事过于离奇荒诞,流传到市井就算说上三五十年也没个完,更何况是亲眼所见的满殿朝臣。
“哎呀,今夜之事也多亏神女和月巫大人在场,大施神力护佑我们……对了,怎么一直不见月巫大人呐?”
左大臣已经喝得头昏脑涨,连眉眼高低都察觉不出来,未见郎元面色不善,仍大声喧闹着:“月巫大人?月巫大人!”
“月巫大人忽受神谕,要去远方修行数月,短期内归无望,尔等只需诚心祈祷上苍护佑即可,不必多言。”
瑶姬端起一杯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吩咐道。
众臣面面相觑,纵使私底下有千百个疑问,也不敢多嘴,生怕惹怒神怒,只得将好奇压下,遥遥祝祷片刻后,便避而不谈了。
郎元一口气将满坛酒喝干,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瞪着虚空沉默不语。
又不高兴了。
瑶姬知道他在闹别扭,可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法劝解,只得期望那群能说会道的大臣能讲出些有趣的新鲜事来,转移郎元的注意力。
左大臣肚子里的那点酸笑话低俗又无趣,逗得旁人哄堂大笑,却未让郎元的眉眼沾染上半丝喜色。
着实没用。
夜愈来愈深,酒水和美食却还似无穷尽般往上端。
这虎萧国的人体力实在太好,看样子就算闹到天亮也每个晚。
瑶姬困顿不堪饶,熬到最后索性谁的面子都不给,半口酒都咽不下去,起身想向郎元告退,先行回去休息。
“不、不好了!”
她还没酝酿好说辞呢,只见一端酒的侍从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神庙!神庙走水了!”
🔒第三十七章 编发
酒坛碗碟咣啷啷掉了一地, 众人瞬间酒醒了大半,待慌慌张张跑到外面时,漫天火光早就将天给燃红了。
“天爷呀,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快去救火,万万要将神像救出!”
“神女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登时乱作一团, 心里半分主意都没有,只哭天呛地嚎啕着, 活像没了亲爹娘。
瑶姬秀眉紧皱。
莫非是顾桢做的好事?
想来也是,他的月巫都当不成了, 何必又要留下神庙给她这个假神女造势呢?
走就走,猛然还放这么一把火, 真缺德!
瑶姬被这些愚人吵得头疼, 若顾桢诚心毁神庙,必然早已做好安排, 在庙内堆满了易燃物。
神庙离主殿有些距离, 皇宫内的井又少, 酒比水还多, 就算再想抢救恐怕也于事无补。
“万事皆乃天神旨意,不破不立,神庙建成多年早应翻新, 此番正是‘浴火重生’, 尔等也不必救,待明日火势褪去后再重建即可。”
有神女大人发话,众人悬着的一颗人总算暂时放下了。
可到底神不宁, 总觉得事出得蹊跷。
今夜发生太多, 郎乾被杀, 先王还魂,新王继位,月巫消失。
再加上神庙被毁,着实有些太过冲击神经了。
“也罢,这酒喝得尽兴,尔等早早回去歇息,不必久留。”
郎元将空了的酒坛摔碎听个响,朝众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总算开了赦令。
看着其余人急急离开的身影,瑶姬却迈不动步。
她的“家”被烧了啊。
顾桢这个缺大德的,可让她住哪儿!
正愁闷着,忽听郎元打着酒嗝朝她走来:“罢了罢了,你随我来吧。”
也是,郎元如今已是虎萧王,岂能连间房屋都不给她预备。
瑶姬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眼,只指望能尽快寻个安稳的去处睡上一觉。
明日还有得忙呢。
郎元显然喝了不少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连直线都维持不了。
有几次瑶姬还以为他会一头撞在柱子上,不料到了紧要关头,他却脚步忽转,毫不费力地全部避过。
郎元不喜侍从跟着,只用眼神便将那些想过来服侍的侍从吓退。
走了半晌也不见到地方,瑶姬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带错路。
“就是这儿!请!”
谢天谢地,郎元总算在一间屋外停下,将门推开后,粗着嗓子朝她挥手,仿佛在请什么将士入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