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默然无语。
郎元的脸多了些昨夜未曾有的伤痕,且衣服下摆又破了两处。
虽强打精神,眼底却有不甚明显的黑圈。
看来她一夜的安宁,并非轻易得来的。
二人吃过郎元猎来的两只野鸟再次赶路,虽有他特意在前面引着,但瑶姬还是隐约在路相反的方向,看见了倒在草丛中的几具尸体。
“杀得干净么?”
听了瑶姬的话,郎元摸着锋利的刀刃:“杀不干净又如何?”
“治标不治本,这事儿若不从源头解决,根本没个完。”
瑶姬停下脚步,认真行礼:“郎元,你昨夜冒死前来搭救,阿瑶谢过。”
“不必介怀……”
“这条命,我要还。”瑶姬个头没他高,和郎元说话时需仰视,可纵然如此,浑身仍有种上位者的气势。
仿佛人高马大的郎元在她眼中,当真是个不懂世事的弟弟般。
“还?怎么,你要替我杀人?”郎元奇怪地上下打量她。
瑶姬身材纤细,连他一只手的力气都敌不过。
若真和谁动起手来,能寻到拿得动的武器就不错了。
谁知瑶姬却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点头道:“那个想杀你的人,我要帮你解决掉。”
郎元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愣愣地看着她:“可,若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那背后主使者为何人呢?”
“找出来就行了,想至你于死地的,很有可能就是郎家那些气恼你丢失了宝物的族人。”
瑶姬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我知道你的志向,放心,等杀了那人后,随便你去哪里寻宝,我绝不阻拦。”
她踮起脚,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拂过郎元下颌处昨夜新添的伤口:“现在,带我回家。”
郎元覆上她的手,久久不曾松开。
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拒绝阿瑶的任何请求。
第二十七章 故人
决定好前行目标,两人再次折回骸轶族营地,把还栓着的马解开,只留一匹,余下的去掉缰鞍,让它们自在离去。
瑶姬没骑过,那马又长得高大,没个矮凳垫着,连够到脚蹬都有点吃力。
察觉到有生人靠近,黑马喷着鼻响用铁掌刨地,大有御敌的架势,连她小心递过来的野草都视而不见。
直到郎元对着马头猛拍一掌,又大力拽了两下绳,黑马这才甩着鬃毛不情不愿站定。
先将瑶姬抱上去,自己再翻身坐在后头,他两脚用力夹了下马腹:“驾!”
当马迈动四蹄跑开时,郎元圈怀中的娇小身躯不禁发慌,紧紧地抓住马鬃,生怕自己会被甩下去。
“别抓那里,马儿会痛,抓着缰绳就行了。”察觉到瑶姬的慌张,他索性又往前坐了几分,直接将人搂在怀中:“实在害怕,就抓我的手。”
“谁、谁怕了!”
瑶姬嘴硬,不想被他小瞧,可这细软的腰却不受自身控制,竟开始轻微颤抖。
“当真不怕?”郎元歪着头,俯身去看她脸上的反应。
“不怕!”
“好!驾!”
这要命的故意使坏,将黑马催得嘶鸣不已,劲蹄踏地彻底撒开了欢儿,周围景色飞速退去,狂风迎面呼啸,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你、你……”瑶姬心慌得厉害,本能想寻找可靠之物,只得彻底挨上他的胸膛。
强烈的心跳隔着薄衣物传给瑶姬,在急速的飞驰中,似乎不止她一人乱了思绪。
瑶姬暗自摇头。
逞强鬼,明明自己也怕,还偏要捉弄她。
* * *
从虎萧边境往都城赶,足足耗了五天。
待终于望见城镇连成片的暗红屋顶时,天边已现了晚霞,似海浪的云波在穹顶徐徐远去,汇成烟火无法触及的绝色。
城门高悬“燎冶”二字,有手持长矛的兵士把守,穿着不像鹤乘国那样盔甲缠身,和在营地碰见的骸轶族无甚差别。
布料倒是好些,打眼看去就知并非粗麻可比。
瑶姬不是虎萧本国人,乃流亡而来,身上又无任何节、传可递,正发愁该如何是好,郎元却丝毫没驻马接受盘问的打算,径直越过去了。
数名守卫齐齐行礼,手放在心脏处,头低得极深。
“没想到你在虎萧还挺有面子的,家中该不会是朝中贵族吧?”
瑶姬知他素爱旁人吹捧,登时语气惊奇地问道。
果然,郎元但笑不语,腰背却挺得更直,一副臭屁模样:“到我家你就知道了。”
到了城中,马儿行进的速度减缓不少,只慢步踏着,毕竟周遭商贩行人众多,免得刮碰。
瑶姬注意到,主街道附近有很多赤膊的铁匠,系着暗色革围裙,抡圆了臂挥动蜜瓜般大小的重锤,不断敲打烧红的炙铁。
一锤刚起,另一人的锤又落下,间奏和谐,相邻的商铺叮啷声此起彼伏,由街头传到街尾,期间夹杂着打气的号子和拐八腔的小曲,让过路人移不开目光。
除此外,贩卖香料和酒水的小贩最多,脖子上挂着被粗绳捆牢的大木匣,走到哪儿货就卖到哪儿。
若是嘴甜心冷有眼力,同样的东西遇见十人,便能抛出十种不同的价来,不但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攒下好人缘。
街上男女都随意走动,不拒礼节,即便偶尔碰腕擦肩,遇到中意的就互抛媚眼,彼此嫌恶便啐着走开,因琐碎小事推搡龃龉的更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