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 往常对消息封锁极其看中的瑶姬,却没下达任何保密的指令,任由荒唐的揣测漫天飞。
“陛下……到崇奉殿了。”听见身边太监的提醒,瑶姬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来了郎元的住处。
想想,眼下正是郎元要交给她城防图的时候。
瑶姬努力让精神振作,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庭院,心中想好待会儿要说的话。
可才刚到门口,她便彻底愣在那里。
兔子。
满院用长草编成的绿色兔子,或坐或卧,或跳或戏,成百上千只散落在地。
然而,不管那些兔子时何种姿态,小脑袋都整齐划一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似乎从被创造出来的那刻起,它们的使命就只有一个——迎接那位无比重要之人的到来。
瑶姬的眼前逐渐发花,那些兔子从某一刻起,似乎都要活过来一般,朝她蹦跳而来。
带着一样的表情,沉默而又不容阻挡地前进着。
瑶姬下意识扶住身旁李玉的肩,惊恐后退两步,忽听耳边传来明朗的笑声。
是郎元。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前的台阶上,黑细辫长发安静垂在腰间,手上还拿着一只尚未成型的兔子。
“如何?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郎元黑眸亮极了,闪着期待的光,下颌得意地微微扬起,期待着心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夸赞和笑颜,能快些来临。
瑶姬喘着气使劲儿眨眨眼,只见那些兔子仍待在远处,丝毫没移动过。
呆若木鸡,如同被做成人蛹的黄重,如同朝中那些调职后,乖乖听命的朝臣们。
“够了、够了……够了!”瑶姬从未如此震怒过。
看不见的蛛网丝丝缕缕将她缠紧,不断收着沾满黏液的细线。
她猛然抬脚,将最靠近自己的几只兔子踩扁后,扬长而去。
带走一众不明所以的侍从,留下脸上失了笑的郎元。
* * *
账户余额:220个行动点。
瑶姬买了张提示卡,她要立刻知道顾桢的位置。
卡牌转动片刻后停止,顾桢熟悉的面孔即刻浮现。
他两手衣袖挽到手腕处,正在打水净手,而在他身后的榻上,隐约躺着一名女子。
那人的面容被顾桢的身体挡住,可露出的衣裙,却是瑶姬再熟悉不过的。
瑶音……
她失踪的妹妹,如今就在那个疯子身边!
瑶姬呼吸加剧,纵然心中再焦急,也只能耐着性子飞快扫视屋内的陈设。
她没见过这陌生地方,从房间装潢来看,似乎也不是女子的闺房,墙上还挂着一张金乌色的弓……
画面很快便消失在虚空中,瑶姬强按下咒骂该死系统吝啬的冲动,正愁思间,忽然瞧见身旁满脸关切的李玉,将那弓的形状仔细跟他描绘了一遍。
李玉眨眨眼,不明白瑶姬怎会突然问起这事,却也张口答了上来:“那、那不是伏波将军的镇宅之宝么?怎么……”
“来人,集三千士兵,即刻前往马机府上!”瑶姬心跳如擂。
拜托,千万要赶上啊。
可她向谁祈祷呢?
* * *
事关重大,瑶姬无法坐镇宫中,不顾李玉阻拦,决定亲自率兵前往。
她未乘轿撵,而是纵身马上,扬鞭疾行,在引路兵的带领下一路飞驰,任凭华贵宫裙在身后蹁跹,在昆罗长街上留下让人目眩的绚丽倩影。
李玉身为文官,素来手无缚鸡之力,连略微靠近马匹都会被其响鼻热气惊吓,哪儿还敢跨骑。
无奈下,只能拼命催轿夫快些抬,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险些掀开轿帘吐一路。
待瑶姬在马府前勒缰停下,守门的仆人压根儿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便被刀剑控住。
大门敞开,瑶姬揪住匆匆赶来的马府管家,询问乌金弓所在的房间。
老管家吓得胡子眉毛乱颤,连声说马机不在府中,被逼得软着腿在前方带路:“就、就在里边儿,老爷的卧房……”
瑶姬挥手,命人将整个马府控制住,布好防控,截断任何顾桢可能逃走的路线,亲率五百人赶至卡牌提示的所在。
她已经尽可能缩短过来的时间了,就算顾桢在宫内安插了细作,也绝不可能以超过她的速度赶到马府,通风报信。
得到瑶姬准许后,十几名侍卫抽出配刀,以迅雷之势踹开马机居所的门,鱼贯而入。
声势浩大的怒斥被堵在喉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扑通”倒地的沉闷声响。
屋内局势尚未明朗,侍卫不敢让瑶姬进入,只再派人去,可无论派出多少,全都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消亡。
“让开!”瑶姬烦躁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提裙跨过门口那些口吐白沫的尸体。
屋内摆置着不少柜台,上面除一字排列开的刮刀、银铲之类工具,便是摊在草纸上的数十种药材。
炉子上煮的不明汁液已沸,顶得盖子“噗噗”作响,偶有滚水流出,滴进燃烧的碳中,嘶地一声瞬间蒸腾。
瑶音就躺在屋内的榻上,头顶扎着三枚银针。
许是被针封住穴位的关系,瑶音双眼不住流着泪,惊惶又激动地朝瑶姬的方向努力张望,别说四肢,就连头都移动不了丝毫。
她哭得凄惨,泪水将脸上的妆容彻底晕花,留下两道横入鬓中的显眼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