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绥廉那边有私自提高关税,通贸的条约及其不平等,便更给陛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陛下之所以会同意国师的计策,孤注一掷地对绥廉发起进攻,也跟此有极大关联。”
瑶姬靠坐在墙壁上,默默地听着。
刚来靖炀国的时候,觉着连街头的普通民众,都穿着绫罗绸缎,便想当然地觉得其生活条件必然不错。
没想到越深入了解越心惊,靖炀的国力竟空虚到这个地步!
平心而论,不管是谁坐在靖炀王的那个位置上,都是难办的。
“陛下他爱民心切,顶着重重压力还是决定救济灾民,并亲自吩咐户部尚书经手此事。”
“我素日与他交好,那些天闲着也无事可干,又知这事至关重大,便主动提出要帮他拢账册。”
“钦差大臣领着粮浩浩荡荡去往南方,原本想着能救急救难,可谁知没过多久,一封万名联名的血书,却辗转呈在了陛下眼前。”
“不知何故,原本数量足够的粮食真正分发到当地时,竟连三成都不到。”
“百姓们苦苦期盼的援助,倒成了空欢喜一场,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因饥饿而病亡。”
“陛下震怒,决定彻查此事,定要将趁机贪污之人严惩不贷。”
说到这时,李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只是帮忙整理账册而已,可不知为何会被数十位官员参奏,说我刻意制造假账,与贪官狼狈为奸,暗受红利。”
“此事牵连甚广,朝中很多官员都受到了责难,可据我观察,那些分明都是素日清廉的好官呐!”
“我不知暗中诬陷我的是谁,事发突然也没能拿出佐证清白的证据,只得跟那些倒霉的同僚一起,被打入天牢等死。”
“在这个鬼地方,死得早反而是一件好事,有些位高权重的老臣,甚至被判了两年的刑期!啧啧,真不知要如何熬下去……”
说着说着,李玉的声音也逐渐变轻,最后成了几乎在梦中的呢喃。
作为土生土长的靖炀国人,大多数在被押入天牢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因此各个精神全都萎靡不振,只把自己当成了木雕泥塑的摆设。
尽量将情感从身体里抽离出去,才能在欺骗和幻想中勉强度日。
像李玉这般思维清晰又感情充沛的,日子显然会更难熬。
瑶姬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故事,究竟几分真假,可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却总是移不开身子。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处,望着小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直至其变为晨曦。
一夜无眠。
当狱卒用木勺敲着饭盆,摔摔打打地进来时,周围牢房才发出轻微的响动。
或是打哈欠,或是伸懒腰,这便是整座天牢苏醒的开始。
李玉显然也跟她用同一姿势坐了整宿,不满地大声嚷嚷着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痛。
被狱卒黑着脸警告一番,这才消停。
“我不饿,劳烦您将我的份给李玉吃吧。”
当稀得几乎是米汤的粥巡到她这边时,瑶姬下意识对狱卒道。
“哼,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头呢,没想到出去一遭又进来了!”
狱卒一改在顾桢面前谨小甚微的奴才样,又恢复成往日横行霸道的常态:“你可想好了,这顿没准就是你的断头饭,晌午砍头前可是没有东西吃的!”
毕竟天牢不是让这些囚犯享受的地方,每天只有早晚两餐。
尽最大极限地维持囚犯的生命,好让他们多遭点罪,便是狱卒们的拿手好戏了。
见瑶姬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狱卒冷嗤一声,当着她的面,把那碗米汤喝了个精光。
“你有心思救济那活该千刀万剐的贪污犯,还不如可怜可怜我,老子早上起来的匆忙,现在还没吃饱呢!”
隔壁的李玉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没忍住说嘴了几句,立刻挨了几闷棍。
他是个直肠子的性格,即便懂得天牢里的规矩,该忍不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
这种过分耿爽的人,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中,简直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瑶姬默然无语,看着游戏面板上的时间,安静等待。
当狱卒再次打开她的门时,瑶姬知道,时机到了。
“走吧,该上路了。”
🔒第七十五章 惊雷
上次坐花车, 万民追随,众人瞻观。
如今坐囚车,周围倒也聚集了些看热闹的, 拖鼻涕小鬼唱着儿歌绕着车跑。
兴奋得像要看大戏。
靠坐在车内,透过木栏瞧着街上围绕自身而产生的喧嚣,瑶姬屈膝支颐, 勾起的唇角,不知看红了多少俊俏公子的脸。
追着囚车走的人越来越多, 幸而没有人砸鸡蛋和菜叶子什么的。
反而是对她的各色议论声始终不绝于耳。
被靖炀王千辛万苦“请”回来的灵妙夫人,这才几天光景, 竟要落得个横尸街头的惨相。
听着车轮碌碌压过平整石板路,瑶姬盘算着, 那战场上回来的探子, 此刻也该进宫了。
但愿这短暂的两刻钟,能足够靖炀王回心转意吧。
初秋的日头不算晒, 可晌午时分跪在刑场, 也着实有点烤人。
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 不远处站着□□上身的刽子手。
生得膀大腰圆, 头顶绑了条红巾,拎着明晃晃的砍刀朝刑台下的群众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