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部分时光,圣上的眸光都会悄悄落在瑶姬的乌发间,见她蓦然回身搭话,又尴尬地迎上她的目光,不知在支吾些什么。
哎,真是对璧人呐。
大太监看得欣慰,他家绥廉王整日冷冰冰的,对女人更是从不上心,以至于太后殿下,始终为子嗣之事发愁。
可乐着乐着,大太监又难免担忧起来。
瑶姬美则美,到底曾是鹤乘国周琰的宠妃。
此事若传到太后殿下耳中……
哎,万事大都好事多磨,但愿这姑娘在深宫中,能得平安呐。
* * *
在褚裕和的指引下,瑶姬发现了林苑中圈养的几头梅花鹿。
正在旁采了些草想喂喂它们,却被褚裕和给叫住了。
“等下。”他指指自己的头:“你这里沾上了草屑。”
瑶姬学着他的样子去摸,可抓来抓去,都没把它弄掉:“到底在哪儿呀?”
褚裕和以自身为样子指了半晌,也不见她寻到,无奈下,只好亲手为她摘下:“得、得罪了。”
软软的草屑夹在他的指间,不过略离得近了些,似乎就能闻到瑶姬发鬓的暗香。
褚裕和鼻尖发痒,不舍将草屑就这么仍掉,索性偷偷藏在了袖中。
随后负手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远处的风景。
瑶姬抿嘴偷笑,这个绥廉王怎的如此可爱。
这般心性,与其整日坐在朝中盯那些枯燥的奏折,和一帮勾心斗角的朝臣斡旋,还不如当个逍遥的王爷来得轻松。
心性如此单纯,真难为他守在这个位置上。
她不讨厌绥廉王,若只是寻常相交,倒很愿意认下他。
可情爱之事不能含糊,留得越久,褚裕和对她就陷得越深。
此地终究不能长住,还是得让他尽快准许她出宫才是。
瑶姬将手中的草全仍给贪吃的梅花鹿,正在犹豫该如何开口时,眸光稍转,暼到了抹赤红的袈裟。
玄行?
这和尚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树下,也不过来,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天色渐暗,树荫的阴影也重了些,隐去了他的面目,看不到表情。
瑶姬吓了一跳,确认过他头顶没出现危险值后,这才稍稍放心了点。
反正臭和尚喜欢神出鬼没的,没必要在意。
褚裕和的注意力全放在瑶姬身上,见她盯着一处不动,顺着她的目光,这才发现玄行。
“圣僧,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
除去跟瑶姬沟通之外,绥廉王对旁人说话时,又会恢复冲往日那般冷冰冰的模样。
玄行慢慢踱着步,从树荫中显出身时,眉眼眯成条线,对绥廉王单手施礼:“小僧,可曾搅扰二位?”
“不曾,只是不知圣僧有何事?”绥廉王淡声问道。
“无事,不过是来寻小僧的乖徒儿下棋罢了。”
🔒第五十八章 手谈
瑶姬眨眨眼, 没想到昨日信口提的一句,他竟还记得。
嚼草的梅花鹿吃光了口中的食物,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以示不满。
这是匹小母鹿,没犄角,两只尖软的耳朵随着瑶姬抚摸的动作支起又趴下, 享受地迎着夕阳的光眯起眼,似乎这种舒服也抵得过口腹之欲了。
“徒儿?”褚裕和微微皱眉, 不知这恩人和尚,何时又成了瑶姬的师傅。
美好光景消逝的速度让他不满, 林苑还有大半没逛完,除去憨态可掬的鹿之外, 还有交颈天鹅和遮天蔽日的大片银杏树。
若瑶姬喜欢, 褚裕和还能让人将三妹宫中养的几只猫儿送来,给她把玩。
她似乎对毛茸茸的动物很是中意。
只要相处的时间再多些, 他便能让她开心、再开心一点。
玄行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似乎不明白他的难处, 也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
“师尊, 闷在屋内难免无趣,不如一起逛逛?”瑶姬最后拍拍小鹿的脑袋,随口问道。
“可以。”玄行答应得很痛快, 对绥廉王客气道:“圣上日理万机, 劣徒多有搅扰,还请恕罪。”
褚裕和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了。
“师尊言重了,如今天近黄昏, 圣上纵然有再多要事, 也该歇歇才对。”瑶姬并未理会玄行的赶客意图, 主动挽留道。
“正是,圣僧不必拘谨,随朕与瑶姬姑娘,一同逛吧。”褚裕和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朝玄行挥挥手,随着瑶姬率先迈开步子。
将那和尚独留身后。
谁料刚走两步,一阵剧痛忽然从脚底传来。
褚裕和身形一顿,额头上登时冷汗便大滴冒出,却强忍着没出声。
抬脚看,只见鞋底不知何时,扎了根尖锐的木刺。
用力拔下,木刺扎进去的长度看得人心惊,甚至连尖端,都已染了红。
怪了,林苑内道路每天都有宫人勤扫,几乎连落叶都看不到,怎么会有如此凶恶之物?
还好是他踩上,若是不留神伤了瑶姬……
褚裕和脸色越发阴沉,将木刺狠狠丢下,发现瑶姬察觉到他落在后面,又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圣上,怎么了?”瑶姬疑惑他面上的汗,苑内清凉,分明没这么热啊。
“莫不是病了?小僧略同些岐黄之术,若圣上不嫌,可否把脉一观?”玄行不紧不慢走到褚裕和身边,面露关切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