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要如此直白?明明是一场梦境,甚是羞耻,大可以不讲出来惹人笑话的。
陈述白不知自己在她面前怎会这般坦诚,但心里并无负担,反倒欣赏起她的反应。
没有一惊一乍,看起来很淡定,却能让人瞧出,是在刻意维持,想必此刻心跳如鼓。
哪有人将羞耻的梦境讲出来的?殊丽感觉脸臊得慌,不断往后退步,直到后腰被一只大手撑住。
见她要躲,又踩到了大氅的边沿,恐会摔跤,陈述白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就是这么一下,让他见识了美人纤腰的柔韧。
殊丽泛起激灵,一双小手用力抵在他胸口。
没与男子有过肢体接触,殊丽觉得自己快要被煮熟,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为了不被误解,陈述白解释道:“我是想扶你。”
殊丽犟道:“不用你。”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陈述白垂手,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她拉开距离,用目光询问她是否舒坦了。
没了那股子压迫感,殊丽好受一些,也有了底气,至少不再局促,“我想离开这里。”
“你能去哪儿?”
是啊,出了那档子事,元府是回不去了,身无分文的她,还能去哪儿?
一时犯难,她忍着酸涩垂下头,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颓然又苦恼。
见状,陈述白没有挖苦和嘲笑,反倒心口异样,“你可以留在这里。”
殊丽立即回绝:“不用。”
即便落魄,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接受陌生人的恩情,因为偿还不起。
知道女儿家脸薄,又不想麻烦人,陈述白放软语气,打着商量,“我做东家,你做租客总行了吧。”
殊丽抬起眼,眼眶红红的,“我没银子。”
“你可以做绣活,充当租金。”再次拿起那个荷包,他走近她,扯出一抹不自在的笑,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拒人千里,“我很喜欢。”
而这句“喜欢”,不知说的是荷包,还是眼前人。
第117章 平行番外5 喜欢你。
“我很喜欢。”
一句话后,风静止了,树也静止,周遭的一切陷入绵延错综的纠葛中,让殊丽辨不清他的意思。
然而,自小在元府长大的她,见识了太多道貌岸然的人,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使的手段登不得台面,所谓物以类聚,元利康能结交的人都是一丘之貉,让她对人戒心极重。
再说,她的绣工再精湛,也抵不了贝阙珠宫般的小楼租金。天下没有白来的午膳,她还是不抱侥幸心理了,从小到大,她也没有幸运过,不觉得眼前的人是个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多谢郎君好意,无功不受禄,告辞。”
拎得清是真拎得清,倔强也是真的倔强,陈述白收好荷包的工夫,小丫头已经扭头走开。
三更时分,她能去哪里?以她的相貌,又孤身一人,这么走了,非被人贩子拐去牙行卖个好价钱。
可他并没有立即将人拦下,而是转身返回了小楼。
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后,殊丽扭头瞧了一眼,漆黑的夜色,除了皎月,再无可以陪伴她的身影,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有些瘆得慌。
幸好少时有独自赶路的经历,不至于被黑暗吞没了勇气,殊丽捏住指甲盖,快步走向上坡草地,想要去往太师府寻求几位小姐的帮忙,至少先寻个落脚点,再谋生计不迟。
她有手艺,不至于饿到肚子,但必须要寻个暂时能为她撑腰的人,以防被元利康和田氏捉回去。
小楼的挑廊上,陈述白站在星辰之下,负手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略微无奈地摇摇头,“冯姬。”
一声传唤,内堂里走出一道人影,唇红齿白,男生女相,身穿一袭柳绿菱锦长裾,头发一根不落地盘于簪花小帽中,离远了瞧,竟比戏院的当家小生还要俊俏。
“小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追上那女子,送她去太师府。代本王给大师傅捎句话,就说本王欠他一个人情,请他待此女如家中小辈。”
冯姬撩起眼皮,望了一眼明月中独行的女子,疑惑道:“殿下不是要将殊丽姑娘留在身边?”
陈述白垂下负在身后的手,轻搭在雕花木栏上,叩了叩栏杆的横木,没有解释,亦没有流露出占有,或许是年纪尚浅,对情的滋味彷徨懵懂,不愿去为难一个孤女。
得了命令,冯姬躬身退下,牵过后院的马匹追了过去,“殊丽姑娘,等等小奴。”
远远的,殊丽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转身去瞧,见山坡下逼近一人一马。
骑在马背上的男子甚是陌生。
踏上山坡的平地后,冯姬勒紧缰绳,迫使马匹停了下来,“殊丽姑娘,我家主子指派小奴送你去太师府。”
没想到那位不爱笑的郎君这般细心,能猜到她想要去的目的地,殊丽踌躇一晌,不知如何作答。
冯姬跳下马鞍,从褡裢里取出脚踏,弯腰放在草地上,“殊丽姑娘请,小奴为你牵马。”
“不用了,多谢。”
“殊丽姑娘还是请吧,要不小奴回去会遭到主子的责骂。”
冯姬五官柔和,温煦如光,身上没有半分凛然暴戾的气息,加之年纪小还爱笑,不会让人产生惧意。
殊丽跟着弯弯唇,“那劳烦你了。”
冯姬弯眸,扶着殊丽跨坐上马匹,又收起脚踏,牵着缰绳走在野草丛生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