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殊丽觉得新鲜,庞诺儿开始有心了。
两人之间恩怨颇深,即便彼此都已释然,但还是不能像朋友那样毫无心结地交谈。
轿子停在外面,庞诺儿没有久留,闷闷道了声:“先走了。”
殊丽低头抚着肚子,斜眸道:“常来。”
庞诺儿顿住步子,没有回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儿,不愿低头,语气却软了下来,“谢谢你,姜以渔。”
“谢我什么?”
“我爹说,陛下是因为你,才原谅了我的逃婚。”
逃婚可不是小事,若陈述白较真起来,整个庞家也保不住她,好在,她在逃出陈斯年的控制后,没有过河拆桥,而是冒险去往衙门报了案。将功补过,救了自己一回。
殊丽感慨,“嗯,还有吗?”
庞诺儿脸薄,嘟囔道:“还有,多谢你救我出狼窝,哼,大恩不言谢,非要我讲出来,哼,小家子气。”
殊丽忍不住笑出声,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趣。
二月草渐新,春风拂嫩绿,也吹过门前女子的裙摆。娇蛮的女子低下了头,不失为一种磨砺之后的成长。
殊丽忽然想起,那段被囚的日子里,眼前的女子也曾给过她些许温暖,曾经那些算计和排挤,跟着心境的变化烟消云散了。
怀胎将近五个月时,殊丽的肚子还未胎动,她有些担忧小家伙的安危,隔天就会去一次对面的医馆,请叶茉盈看诊,可用了许多办法,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是太懒了吗?
殊丽抚着肚子,满心担忧,是娘曾经想要打掉你,你在跟娘生气吗?
傍晚,元栩来送补品,在聊到胎儿时,殊丽忽然僵住了。
见她皱紧眉头,元栩忙过去搀扶,“不舒服?”
其实,他心里有个顾虑,从未消散过,殊丽曾被陈斯年囚禁,或许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导致胎儿发育不好……
殊丽缩下肩膀,又惊又喜,“他动了。”
元栩先愣后笑,舒了一口长气,“懒乖乖终于愿意动了。”
坐在一旁缝尿布的木桃惊喜道:“大宝儿知道舅舅来看他了!”
元栩看了一眼殊丽的肚子,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还是跟娘家人亲。”
殊丽弯唇,眼中溢满怜爱。
陈述白,孩子会动了。
金陵那边时不时就会传回密报,殊丽不懂朝事,没有刻意去过问,只在元栩和煜王登门时,询问一番。
元栩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想从他嘴里探知坏消息,比煜王难得多。
镇国公去世的讣告,殊丽还是从煜王那里得知的。
三朝元老驾鹤西去,朝臣们为之悲鸣,殊丽虽没见过镇国公本人,却自小听说过他的丰功伟绩。
沉默了一个晌午后,殊丽找来冯姬,“这会儿最难过的人是骆大小姐,你代我去一趟金陵吧。”
殊丽和骆雯岚没有交情,没必要去吊唁,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给冯姬一个前去的理由。
为了不引起风波,冯姬当晚独自离去,形单影只,回来也不会多一个人陪伴。
殊丽送他到城门口,对着他纵马的背影挥了挥手。
木桃不懂情与爱的酸甜,不解地问:“姑姑在替冯小公公担忧?”
殊丽与她并肩走在银月高悬的夜幕下,叹道:“世间的痴男怨女太多,冯姬和骆大小姐也在其中。”
“陛下和姑姑是痴男怨女吗?”
想起陈述白,殊丽摇了摇头,“我们不是。”
痴男怨女是两个彼此深爱的人无法厮守,她和陈述白刚好反过来,感情不深却要绑在一起。
肚子忽然疼了下,懒乖乖踹了她一脚,像是在反驳她的想法。
感情深不深,还要看今后的相处……
第85章
怀胎七个月时,殊丽感觉身体开始笨重,双腿时常水肿,可陈述白还未回来,听说那边的事很棘手,迟迟没有解决。
殊丽虽表现得云淡风轻,却还是为陈述白和将士们捏了把汗。
夜里,木桃会频繁起身为她按揉双腿,还会给她哼一些不成调的小曲,逗得殊丽哭笑不得。
“哈,”木桃贴在殊丽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惊喜道,“大宝儿在踢腿。”
殊丽目光越发温柔,抚了抚鼓起的肚子,“他着急出来吧。”
木桃捂嘴笑,“才七个月,还早呢。”
殊丽呼吸不是很畅快,起身扯过长衫罩在肩头,“陪我出去走走。”
姐妹二人在充满蛙声和蛐蛐声的小路上漫步,身后跟着几名提灯暗卫。
“小桃儿,等我生完孩子,就着手给你说亲。”
木桃噘嘴,嘟囔道:“卸磨杀驴,我才不要定亲,我要一直陪着姑姑。”
殊丽失笑,“不是卸磨杀驴,而是不想让你在我身边蹉跎岁月。到了年底,你就十五及笄了,可以出嫁了。”
“有姑姑在,我不觉得蹉跎啊,十五还小,我可不想那么早嫁人。”
曾经,她们在尚衣监的老树下望月,从未奢求过嫁人,只因宫婢的身份摆在那,何谈当家做主母。混迹好的致仕宫女,能争取个良妾,混迹不好的,各有各的悲惨。
如今,她们可以讨论嫁人,可以讨论择夫,甚至木桃愿意,殊丽还可以为她招赘,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宗人府已将封后的册书和宝玺备好,只等天子回来,无论太后和大臣们有无腹诽,只要殊丽愿意,天子就会将凤冠戴在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