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丽点点头,让晚娘送医女离开,自己靠在小塌上眯了一会儿,与晚娘说了些贴心窝子的话,之后,带着车夫和侍卫回宫了。
马车刚进宫门时,与另一辆马车狭路相逢。
殊丽挑开窗帘,无意中发现对方也挑了帘子。
是个沉静的女子,脸生,但殊丽认得对方马车上的牌子。
镇国公嫡长女,骆岚雯。
镇国公镇守边境,与宋老太师一样,是三朝元老,威名赫赫,却因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伤,迟迟没有子嗣,终在五十七岁时,得了一女。
老来得女,自是欢喜,怎会不对女儿千娇百宠。
这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娴静如兰的女子,叫人生不出厌恶。殊丽知道她是太皇太后和太后同时相中的人,皇后的人选之一。
今日叫她进宫,应是太后的意思。
不过,这女子怎么看,都比庞诺儿优异得多,虽容貌不及庞诺儿,但贵在稳重大气、知书达理,没有贵女病。
温婉大气的女子,才是皇室认可的皇后人选。
殊丽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多余还碍眼,撂下帘子,无力地捏了捏鼻梁。
对面马车上的女子挑了挑眉,因殊丽容貌绝美,容易叫人过目难忘,眼中划过一道惊艳之色。
入夜,陈述白还同往常那样,掀开帷幔就将殊丽拽入帐中。
殊丽没躲,身体却先于大脑,本能地排斥起来,双膝紧紧挨着,不肯依他,就好像下意识在保护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明明,是在计划着打掉啊。
“怎么?”陈述白怕伤到她,没有用力掰。
殊丽呼吸不畅,推开他的手,“来月事了。”
陈述白愣了下,感觉她月事很没规律,至少跟他在一起后,就没按着日子来过,“明儿让御医给你调理调理。”
“好。”
没再缠她,陈述白躺在外侧拍了拍她的腹部,“难受吗?”
“还好,陛下怎知女子月事时,腹部会坠得慌?”
“因为你,才知道的。”
第64章
深夜,殊丽做了一个梦。
沙滩上,一个小女娃正在玩泥巴,突然被一道巨浪卷入海中,殊丽跑过去想将她捞起,却捞了个空。
小女娃不停地凫水,却怎么也凫不到沙滩,嘴里喊着娘亲,慢慢没了声音,急得殊丽满头是汗。
“撑住!”
随着一声气音,梦中的人儿惊坐起来,愣愣盯着绣纹锦被。
外侧的男子不见了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殊丽感觉呼吸不畅,起身推开窗子透气,被卷沙的北风迷了眼睛。视线模糊中,她瞧见庭院中站着两道身影,一人穿着墨黑色大氅,峻拔如寒松,另一人穿着乳白小裘,清丽如青竹。
是那位骆大小姐。
像是自惭形秽般,殊丽落下了窗,转身走向食桌,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凉透的茶水刺激肠胃,她捂嘴干呕起来,手撑桌沿顺了顺呼吸。
梦中的小女娃可可爱爱,梳着垂髫,穿着绣有小鸭子的袄裙,讨喜的很,可她挣扎在海中的样子,那般无助,无助的令人心碎。
殊丽垂下头,摸了摸小腹,一头乌发顺着肩头滑落,搭在了身前,将小脸衬得巴掌大。
身为笼中鸟,是没有自由可言的,肚子里的小娃娃也同样,甚至不被他/她的长辈们接受。
别人的孩子伴着爱意而来,她的孩子要伴着冷眼出生吗?
不,她不允许,她不能让他/她出生。
寝殿外,陈述白瞥了一眼开翕的窗棂,复又看向面前的女子,“你深夜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眼朕身边有无枕边人?”
“眼见为实,臣女总要来看看是谁将陛下拽下了云端。”骆岚雯笑了笑,不掩目的,直白坦荡,“这样就安心了。”
不是死心,而是安心,似乎话中有话。
陈述白是何人,一听便窥探出一二,“安心之后,你要做什么?”
“陛下还记得咱们十三年前的约定吗?”
等了一会儿,见陈述白不回答,骆岚雯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陛下要么自己娶我,要么送我个如意郎君。”
陈述白压根不记得与她有什么约定,那会儿一门心思在历练上,从未理会过身后这个跟屁虫,更没听清过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才四五岁,懂什么婚嫁。
“所以你此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来找陛下兑现承诺。”
说完,她以为陈述白会拒绝亦或是讽刺,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男人有所回应,不禁暗自摇头,天子虽权力大,但性子太闷。
“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陈述白没再理她,转身走向寝殿,适才瞧见那女人推开窗子,定是瞧见了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想法。
望着陈述白走远,骆岚雯翘起嘴角,瞧瞧,还是那样不近人情。其实,父亲爵位够高了,无需她再锦上添花入宫争宠,可母亲希望她嫁入皇室,成为后宫之主,受人敬仰,这样,能堵住那些暗嘲骆家没有儿子的碎嘴之人。
朝殿外守夜的宫人瞧去,视线落在唇红齿白的冯姬身上,勾了勾手指:“小公公,我刚刚屏退了送我进宫的侍从,这会儿不知要怎么出宫,劳烦带个路。”
冯姬激灵一下,没敢去看女子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贵人稍等。”
他跟其余宫人交代几句,燃起一盏宫灯,恭敬道:“小奴为您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