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小,不懂为何不能入了男子的族谱,不过,也正是因为年纪小,不会去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
听闻小家伙让自己娶了那女子,男子失笑一声,看向画作,“阿斐很喜欢她?”
“嗯!姜姐姐对我可好啦。”
“可舅舅和姐姐不是差辈了么。”
林斐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也没想通,最后打个哈欠,抱着煎饼睡着了。
等小家伙熟睡后,男子将画纸团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他们可不能与新帝身边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半月后,七月流火,暑气渐褪,榆林镇的花鸟鱼市上贩卖起夏末秋初的木芙蓉。
礼部尚书是个养花的行家,见到柔美如淑女的木芙蓉就迈不开腿,“回去前买上几盆,摆放在马车里共度良宵。”
场面上的人讲起荤段子游刃有余,听得一些钦差附和大笑,在殊丽听来,却尤为刺耳。
对面的元佑拉过她,将两小团棉花塞进她的耳朵里,“别听狗放屁。”
殊丽被他粗鲁的话语逗笑,低眸咬了下唇,“你不怕被他听了去,故意找你麻烦?”
“你看他敢吗?”
怎会有人拽成这个德行,却不会叫人觉得是在装腔作势,殊丽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今儿是不是就能到了?”
元佑“嗯”一声,“晌午就能到。到了之后,你先在偏房等着,稍晚,我会带你去见义父。”
元无名是殊丽的二舅舅,按血缘来说,该是亲厚的,可有了元利康“烂”玉在前,殊丽对亲情不抱有任何期待,欣悦则处,不欢则散。
“好。”
元佑捏了捏她的耳垂,眼底没有要见到义父的光彩,有的是无尽的严肃和冷然。他本可以不亲自来此的,但考虑到这边有不少榆林大公子的旧部,想着探探他们的忠心,才放下了一本本奏折,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
榆林大公子一日不除,他就一日无法高枕无忧。
第41章
进了总兵府,殊丽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客院,虽不及宣王府处处雕梁画栋,却有种倚门听蝉的农家气息。
日暝西山,殊丽掰了玉米,还像模像样地喂起鸡,她眼中淡然,没有要与亲人相认的温情,平静无波又充满善意。
一个孤儿,早已不求亲戚垂怜,也不愿给人带去麻烦和不便。元无名身负皇命,监视榆林镇上下几十万将士,哪有照顾她的精力。见上一见,也只是解了他们各自的心结,不会有感情实质性的提升。
经历不同,见识不同,能用多少共同的话题?
远了便是远了。
东南角有处鸡窝,养着几只溜达鸡,殊丽捧着簸箕,将玉米粒撒在鸡圈里,那几只溜达鸡就会凑过来,点头如捣蒜地啄着吃食。
这时,元利康的声音响在背后,“以渔啊。”
早已厌烦他的不休不饶,殊丽转过头,刚要劝他离自己远一点儿,却见他左眼眶上多了一块淤青,像是被人一拳头给砸出来的。
这可新鲜了,谁敢打钦差呢……
“二舅舅打你了?”殊丽放下簸箕,淡淡问道。
元利康有点惭愧,捂着左眼苦叹一声:“当年错是在我,可没有我的糊涂决定,也没有你今日的飞黄腾达啊。当年若我收留了你,你如今早已嫁人,以我家能出得起的微薄嫁妆,能给你寻一个多好的人家?你嫁过去,定是要过苦日子的,以你的相貌,没本事的夫家能护得住?运气差点,被恶霸打死丈夫变成寡妇,又要被多少人觊觎?”
一连串的发问令殊丽冷笑连连,有些人总喜欢为做错的事找借口,还有些人喜欢在伤过人后自我救赎,却不管被伤者的心境,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占了两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没什么好说的。”
放下簸箕,殊丽绕过他走向客房,却听身后噗通一声,似有人跪在了地上。
她攥攥拳头,没有回头,任凭那人悔不当初的低泣。
元利康哭完,起身擦擦发疼的左眼,走出客院,朝靠在树干上抽旱烟的大胡子男子低下头,“二哥。”
元无名吐出一口烟圈,挥挥手让他离开,仰头看向仰卧在树杈上的锦衣男子。
四下无人,他朝男子深深作揖,“望陛下垂怜老奴无儿无女,将这丫头留给老奴,为老奴养老送终。”
树杈上的男子没有应答。
元无名承诺道:“老奴会视她为己出,为她择一门好的亲事……”
“元无名。”
“在。”
元佑侧转凤眸,眼尾勾起丝丝凌冽,“你有元栩就够了。”
“可这丫头毕竟是老奴的血亲,老奴不忍将她一个人留在宫中。”
“她是朕的。”元佑坐起来,衣裾自由垂落,随风扬摆,“在朕喊停前,没人能带她走。”
当油盐不进的天子遇见倔如老牛的臣子时,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陛下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眷没有,偏贪着别人家的闺女,讲出去,岂不让诸侯王们不耻。”
老牛开始犯浑,倚老卖老地蹲在树下抽烟,嘴里嘟嘟囔囔,明显是不打算就此放弃,人都来了他的地盘,还不得“扣”下。
倘若天子没有亲临这里,他会直接弄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殊丽强行留下。可天子亲自来了,于他要回外甥女无疑是件棘手难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