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随手涂鸦的卡通画,画着意气风发的少年,穿着18号球衣。
还有一些红色的“必胜”胶贴,因为过了使用期限,胶水已经失效,胶面的护膜已经全部脱落,鸡零狗碎地躺在盒底,被人像宝贝一样的藏在保险柜里。
她忽然想起来,高考结束后跟梁空在澜城机场那一别。
他当时的行李少到不需要办托运,手里只一个轻便的黑色行李袋,旁人问及,他表情很淡,说没有什么好带走的。
那种万事不挂心的语气和表情,太适配当年的梁空。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一个潇洒又淡漠的人。
那时候的骆悦人永远不会知道,是她太吝啬,是她太不把他放在心上,他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了。
十八岁的梁空,只有这些。
过去许多年,他无数次用她的生日扭开这扇保险柜门,看着这些碎片一样的东西。
没有观众,没有知情者。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那么爱骆悦人。
想到这里,骆悦人低下头,眼睛酸到喉咙梗窒,她蹲不稳,晃了一下,膝盖上的书便也跌下去,里头一张做记录用的书签掉出来。
是她过去的笔迹摘抄。
她捡起来,随手翻过来,准备夹进书里。
心头猛然一跳。
在背面,属于他的、更坚定更锋利的黑色笔迹,同样抄录了这句话。
她开始逐字逐句去看。
[我常常觉得,爱情是我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我的所有美德都依附于它。它让我腾空超越自己,但若没有你,我会再次跌至平庸之地,回到极寻常的秉性中去。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
她停住内心默读的声音,视线变得模糊不堪,异国夏日的蝉鸣似乎越渐刺耳,她蹲在小小的柜子前,只觉得再没有什么力气能支撑她站起来。
他读她读过的书,抄录她抄录的句子。
看这张书签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这是他所信奉的吗?
这是能支撑着这些寒来暑往,渺茫无期的东西吗?
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
骆悦人捂住脸,一瞬间哭得不能自已。
第67章 你别躲
梁空近傍晚才回来。
暮色柔和,奶油般的粉橘霞晖透过整面墙的玻璃映进室内,将车钥匙随手扔在桌面上,他看着从楼梯那儿下来的骆悦人,打量几眼:“午睡没有?”
骆悦人小幅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梁空越过她身边,去厨房。
岛台上有做好的百香果柠檬茶,捡了个长型玻璃杯,没直接倒,他侧目看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着他来厨房的人:“是你做的还是乔伊做的?”
她出声了,绵软微哑:“我。”
闻声,梁空倒了一杯,七月份的洛杉矶太热,车队一直有专门的经理人管着,他好不容易过来,之前积了不少事,他得亲自去一趟处理。
为了赶着回来陪骆悦人,原本悠悠闲闲的事硬是火急火燎在几个小时内解决完,从去到回来,一口水没顾得上喝。
这会儿仰头,一口气喝见底,又去倒。
骆悦人站在他身边,觉得他刚刚的问题奇怪:“你妈妈做的,你就不喝了吗?”
“她戒糖,心血来潮捣鼓吃的喝的,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进嘴。”
骆悦人恍然,怪不得来洛杉矶这两天,除了初见那天,乔伊并不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她起初想着,可能乔伊长居国外,跟梁空也不是常规的母子关系,所以没有什么阖家团聚的概念。
现在想想,梁空跟他妈妈真挺像的。
不以遵循拘束的规则来表达诚意,如风一般,自由坦率。
正走神,眼下被温热微潮的手指触到,她眼睑倏然一跳,乌密长睫掀起来。
梁空一手拿着杯子,另一手抚在她脸上,拇指指腹落在她眼下,轻轻摩挲,细细凝看着她。
“怎么眼睛红了?没睡好?”
梁空知道她认床,换了环境,睡眠就会变浅,半夜还总醒,来洛杉矶之前他已经叫人换了跟檀樟公馆里一模一样的寝具和熏香。
之前在老宅就试过,还挺有效果。
骆悦人立在他极近的视线里,眨了几下眼,脑海里是已经被她物归原位,重新合上的保险柜。
她摇头,下一瞬,在他配合着抬起双臂的动作里,伸手环腰抱住眼前的人,下巴一低,声音闷在他的白色T恤里。
薄薄一层衣料,又似穿越重重阻碍才得以脱口。
“梁空,我做噩梦了。”
“什么梦。”
“我梦见,你不爱我,你轰轰烈烈地活在我的第三视角里,跟我没有一点关系,甚至我没有机会认识你,然后很多年后校友聚会,你跟我问路,问完就开车走了,我就很难受。”
她听见梁空胸膛里闷闷一声笑,随即清脆一声,玻璃杯被搁置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她瘦削单薄的后颈多了一层护卫。
是他的掌心。
蹭一蹭,揉一揉,将她低落的情绪捧起来。
“这不肯定假的吗,梦都是相反的。”
她“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