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来往的异国面孔,让骆悦人越发清醒自己此刻所在何处,此行为何,再想想刚刚用餐途中的种种,不免觉得自己过于局促放不开。
好不容易看到两个熟悉的亚洲面孔,其中一个年轻女生神情惊喜,丢下身边同伴,迎面走过来。
她雀跃地停在梁空面前,又看他们刚刚出来的日料店。
“听阿姨说你不怎么喜欢日餐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跟朋友来这边的裁缝店量衣,你呢?”说着,她把目光自然移至骆悦人身上,“这位是?”
女孩说话的时候,骆悦人一直在看她,羡慕她活泼又自然的表达方式。
洛杉矶的日光的确好,连这边的女孩子都显得明媚大方。
梁空侧看骆悦人,似乎一时不能道明她的身份,说前女友不好,说好朋友也不恰当。
“国内的同学。”
那女生俏皮地说:“你们什么学校啊?学生颜值都这么高吗?国内的学校不是以貌取人吧?”
记忆里有类似的场景。
高二文艺汇演结束,高祈和梁空在礼堂侧门等裴思禹,她当时和裴思禹一起从礼堂后台出来,高祈也问过裴思禹,她是谁。
裴思禹说,文科班的同学。
她只记得那时候晚霞正烈,他们身后的红顶塔楼迸出一声整点报时,那时候的心情好像也谈不上低落。
起码和此刻相比,远远谈不上低落。
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吹灭了一些心热,可那些灰烬不败,仿佛更焦灼,只是火头矮了下来。
她忽然有一点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自作多情,他以尽地主之谊的款待,或许跟她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那些一点也不沾边。
电话已经打给他了,她在电话里哭,他不可能不管她。
即使不喜欢,也不会不管她。
骆悦人闭了一下眼,强做忍耐,“不喜欢”这三个字,难受得叫人心绪发苦。
他家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奢,梁空将她的行李袋交给佣人,问她打算在这边待几天。
这样简单的问题都会叫她脑袋空空,呆呆看着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梁空被她盯久了,好笑道:“你不是晕飞机,到现在没缓过来吧?”
她没理会玩笑,只说:“我想先洗澡。”
梁空安排人带她去,自己往另一边走,叫她有事吩咐人,他待会儿来找她。
没走出几步,他被骆悦人喊住。
慢慢转过头。
她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问出口:“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
“我妈朋友的女儿。”
在骆悦人的记忆里,梁空跟他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她不知道怎么问,从这一刻她才恍然察觉,半年已经足够长。
足够彼此的生活翻天翻地,足够彼此世界里的陌生人来来往往。
她点点头,低声说那我去洗澡了。
梁空目送她的背影没入客房门中,隐隐察觉她情绪不佳,或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别的原因,他收回目光,对旁边的人说:“把狗抱过来。”
“送到骆小姐房间吗?”
梁空想了想说:“先送到我房间。”
骆悦人这趟出国的事,除了骆文谦没人知道。
洗完澡,手机几乎同时收到这两条消息,一个是骆文谦问她住在哪个酒店,一个是梅惠问她什么时候从骆文谦那儿回来。
骆悦人回完消息,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得半干,忽然听到熟悉的小狗叫声,她关了吹风机,声音更加清晰。
一走出去,便看到惊喜。
“妹妹!”
毛茸茸的小狗蹬着小腿哒哒跑到她身边来,骆悦人刚一蹲下去,它便伸着小爪子要跟她握手。
骆悦人抓住,握了握,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是她来洛杉矶这几个小时最由心的一个笑。
妹妹还记得她,还会跟她握手。
男生洗澡比女生快,梁空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就忙着检查妹妹还会不会握手,这小狗有够笨的,也就以前骆悦人有耐心陪它玩这些小游戏。
梁空把狗抱在腿上,手伸了老半天,妹妹就歪着绒球一样的小脑袋,天然的微笑唇看起来软萌萌的,梁空伸手指,戳它爪子一下,当做提醒,急的问狗:“除了呆笑,还会不会别的了?”
小狗还是歪歪头,跟他卖萌。
梁空给气得半死,戳两下:“爪子,抬起来。”
妹妹一直被他养在身边,识得他的气场变化,他不凶,妹妹敢咬他裤腿撒娇,他一凶,妹妹就又怂又怕,耷拉下小脑袋。
梁空只好哄着,摸一摸狗狗的脑袋,回忆着以前骆悦人怎么夸它:“我们妹妹真可爱,又乖又聪明,是最讨人喜欢的小狗,来,伸手,我摸摸。”
练了好半天,总算没让他失望。
妹妹跟骆悦人玩了一会儿,忽然掉头就跑,她追出来,就看到妹妹停在梁空脚边打转。
他也洗了澡,换了件淡青色的宽松衬衫,白色的亚麻长裤,整个人看起来高俊又清冷,很居家,却比他去机场接她那套要正式些。
“你把妹妹也带过来了吗?”
梁空嗯了一声:“能带过来的,都带过来了。”
这话听起来,很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