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酿山河_泽殷zern【完结+番外】(14)

  谁知,那甲士目送我离开后,却是往不远处一辆银顶青檐马车外复命。

  郎主,人已走了。

  嗯。

  许久不见贵人回应,那甲士正要离开,便听里面传来一道清雅弦音。

  王丁,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名叫王丁的甲士若有所思,许久才斟酌着道:仆尝闻千金易得,真心难求。

  南家女郎为求自由,轻抛生死,为一奴婢,可销百金,真乃情肝义胆,若为男子,必义士也!

  你是说,我王玙还比不上她一个奴婢。

  ……小人多嘴了。

  从王家别院离开后,我赶上马车,便匆匆回家找小梅。

  打开锦囊才知道,里面的金珠不光一文不少,王玙还在其内留了一张绢,上面用墨笔写下了数个大城扁鹊之名,足以解我燃眉之急。

  眼见小梅的病已不能再拖,我也只能将感激藏在心里,打算先将小梅带去治疗,之后再图回报。

  可回了宅子,却找不见她踪影,问了左右邻居,只说往巷子深处去了。

  我听了,半个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这几日立春,巷尾的椿树刚发了新芽,水焯过了最是鲜嫩,她定是打算偷偷摘上一些,回头烫了做羹给我吃。

  待她做了羹,我再去江娘子那拿几个菽饼,这一天便算对付了……

  正想得入神,身后忽然走过不少人,一个个神色惊恐,匆匆往深处去。

  快看,前面有人吊死了!

  真的?

  唉,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哪!

  我并未多想,只慢慢缀在人群后面,快到巷尾了,却远远见到椿树枝上吊着一个鹅黄色身影,消瘦娇小,随风轻轻摇晃。

  那鹅黄衣服,是我在她及笄时花了一百铸钱做的,连去年今年,也不过穿过两次而已。

  我终于明白,为了不吓到我,小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出了那个院子。

  只是,她再也不能随我归家了。

  第三十章

  料峭刚过,酷暑又至。

  端午刚过,数量惊人的难民涌入滁州,民心惶惶不定,入夜后四野号哭,彻夜不休,令人汗毛直竖。

  就连江娘子的菽饼,也从一铸钱升到了三十铸钱一个。

  我听人说,圣人已经放弃了北地,带着皇妃皇子们逃往了南方,却不知会不会经过滁州。

  偶尔路过王家别院,却见大门紧锁,庭院无声,似乎早已人去楼空。

  这一日我来到铁铺,拿走了月前便定做的一把匕首,正在光下试那雪亮的刀锋,却听江娘子连声唤我,连忙收入刀鞘。

  锦屏,你买这个,莫不是防身用?

  是啊。

  我勉强答了一声,便将小刀藏于袖中,却见江娘子面露犹疑:胡人一路向南攻来,为何你不与王家人一道走?

  大概是见过王家马车,她一直认为我是王玙外室,闻言,我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江娘子,莫非知道王家人去向?

  她摇头:王谢二家与官家同气连枝,怕是要一同迁往南方,只将邺北抛于脑后。

  锦屏若想知晓,可等外子回归,他官拜龙骧将军,正是护送过圣人一行的。

  闻言,我连连行礼,谢她告知。

  待回到自己的宅子,却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上面的灰衣小厮正朝我挥手。

  女郎,我来接你回家了!

  小路子?

  这才想起,我在江娘子的菽饼铺子里讨生活,已有月余没有回家了。

  见我盯着车下一道深长辙痕不语,他连忙表态:是夫人叫我来的。

  圣人已迁往南方,郎主与夫人不日将行,定是要将女郎也一齐带走的。

  此举虽不符合南夫人行止,却也合情合理。

  可到了上车时,他却只让我坐在车头,自己戴上一个遮住了全脸的大斗笠,这才挥舞着鞭子哒哒哒往外赶。

  行了一会,闻得耳边人声渐消,我放眼望去,只见两旁野地愈加荒芜,头顶是漆黑高远的深天,仿佛一张彻底撕开的贪婪巨口。

  小路子,我们要去哪里?

  对方满面堆笑:女郎莫慌,跟着小人走就是了。

  往日里对我爱答不理的小厮,今日却如此讨好,未免有些怪异。

  我频频回望,脊背发凉,忍不住出言试探:小路子,车上明明有四匹马,为何跑得这么慢?

  ……

  小路子?

  见我连连追问,他不耐烦道:许是马儿累了呢。

  此时马车一路行驶,眼看就要出城,我忽然问他:你瞧,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何辙痕这么深?

  趁他低头看向地面,我随即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猛地将人从车上推了下去!

  小路子反应不及倒挂于车,被一连拖行数十米,瞬间头血披面,人事不省!

  说迟但快,我已跳到前方的一匹马儿身上,掏出怀中匕首砍断马绳。

  几乎只在一瞬间,失控的马车中探出两颗怒目虬髯的头颅,朝我大声叱骂不止!

  单瞧那服制与装束……

  竟是巴郡府兵!

  见身后车马嘶鸣,乱成一团,我连忙调转马头,一路策马逃往城内。

  待天完全黑透,我将马儿放跑,自己则偷偷摸回江娘子的菽饼店里,躲在冰冷的灶下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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