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皆是他所想罢了。
如今的太子,又有几人敢拦?
几个金吾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上前。
太子许是觉得没意思,无需旁人上前劝他,便自己幽幽起身。
夜色深邃,宫人素来怕他,更遑论如今。
宫娥提着灯笼隔着数丈远,萧寰触目所及四处一片昏暗。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夜色下的禁庭,像一只吃人巨兽。
他想起,她曾说害怕这里。
.....
夏日里,日光高照,天气总有几分沉闷。
往常这个时节,迟盈还在随国公府时,便时常在后院的莲塘旁养花喂鱼。
偶尔傍晚央求了父母,也能出门一趟,借着月色与表姐约了去坐船游湖。
京城处处寸土寸金,便是缺了些底蕴的豪奢之家府邸也大不到哪儿去,能有一处小池塘都来的不容易。
也只有当今皇帝亲叔叔,赵王府内最为豪奢宽大,据说有一座内湖穿赵王府的宅院而过,赵王府时不时便开了筵席,邀请达官显贵入府中游湖赏园。
本来今年若是不出意外,她身为太子妃必然是要往赵王府去一趟的,只可惜谁曾想人生有如此多不如意之事。
迟盈思绪从从前回过神来。
宁王府的这处别院倒是颇大,京郊不比寸土寸金的皇城内,占地宽广的宅院多了去了。
如今这处别院之中,宅院幽静深广,二门往后就有一占地颇广的莲花湖。
这时节正直莲花盛开的时候,莲花湖上放眼望去皆是一支支颜色艳丽盛开的粉莲。
池中水光潋滟,日光璀璨。
一束束或盛开或含羞半绽的莲花在湖泊中央摇曳生姿。
守一今日被禁中传召去了,哪怕他临行时一连叮嘱她安心,迟盈还是有几分忧心忡忡。
索性便来了这处莲花湖上乘船游玩散散心。
侍从熟稔地撑着竹竿,小船在湖水中轻飘飘的穿梭开来,一晃便在船上待了一个晌午。
迟盈撩开纱帘便能看见四处往后游移而去的莲花,如此美景不禁看的有些痴了。
夏季天气炎热,小丫鬟从船舱外撩开纱帘走进来,端着一叠时兴水果与一壶酒送到迟盈身边案几上。
她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一头乌黑的头发盘做两个圆鬟,笑起来显得有几分憨态。
倒叫迟盈想起了祖母房中的春雨。
“姑娘可要饮些冰镇的果子酒?”
迟盈笑着摇头,她身子弱自然是吃不得冰的,但也不愿与这些丫鬟多说,便温声道:“你去将这酒水同水果跟前头撑船的小郎分一分,夏日里瞧你们都晒红了脸,我也有些乏了,等会儿便先撑船上岸。”
十三岁的小丫头顿时便喜笑颜开,朝着迟盈一连道谢,她还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姑娘,且还如此心善,会怜爱他们这群丫鬟仆人们的。
便端着盘子又送去给船头的小子。
这群年岁不大的少男少女,都并非王府出来的,皆是萧芳毓为了隐瞒迟盈身份,从附近庄户人家挑选出来的。
对迟盈来说可有可无的吃食,于贫穷人家的孩子却是如同琼浆玉露一般。
不一会儿前边乘船的小子也满脸通红的进船舱给迟盈道谢。
船舱内二人正说着,外边便是一阵水声,依稀还有人问话声。
侍从连忙赶了出去。
隔的远,且有许多莲花枝叶遮掩,迟盈听得不清明,她只听见侍从大着嗓子喊话:“不劳烦军爷!我们这就立即过去!”
“怎么了?”她一听见军爷这词儿,就止不住苍白了脸,匆忙询问小丫鬟。
小丫鬟才从外边进来,回道:“岸边围了一群侍卫,看穿戴不是咱们王府的,领头的那个像是个将军呢,叫我们靠过去问话呢。”
迟盈顿时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上,她手脚都不听使唤一般颤抖起来,抖着手将坐塌一旁的帷幕往头上盖上。
小丫鬟连忙过来扶着她,见迟盈这副模样也不觉得惊奇。
她自己脸上都还罩着未拆下的蚊帘。
这莲花丛中别的不多就蚊虫多,船内熏着驱虫香,船舱外可没有,不遮挡着些,一出去就要被蚊虫活生生吞了去。
“姑娘,奴婢来扶您出去。”
侍从都哭丧着脸,进船舱叫迟盈出去。
“姑娘,快些出来吧,再不出来,他们说要上来拿人了。”
迟盈掀开帘子,定定的看着外边,除了花枝什么都看不清,事已至此她也没了磨蹭,扶着丫鬟的手走出去。
外边阳光正盛,她出去了才发觉自己的船并没有停靠在岸边。
远远见岸边四处围满了人,她们这艘小船临着一处水榭边停下。
水榭边某人一身白袍长身玉立在,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居高临下睥睨着湖面。
见她来时,太子摇扇子的手微顿了两下。
那一瞬,迟盈浑身冰凉,呼吸停滞。
她宁愿回到船舱,被这群凶神恶煞将船击落入这肮脏的水里,就此死去也不愿再面对他。
她几乎不留情的抬脚就往船舱里走去。
却听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幽幽道:“孟姑娘?”
迟盈脚步一顿,想着这人是不是没认出她来?
莫不是将她错认成旁人了?
孟姑娘?难不成将她错认出孟妙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