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环境里,声音幽幽,回音震荡。
孟宁的心也跟着动荡不安。
她不知道是谁在叫她,但心里是惶恐的,于是不断往前跑、不断往前跑。可是不管她跑多久,都无法逃离这条漫长的廊道,也无法逃离身后的那道声音。
它始终追随着她。
眼前视野越发漆黑,最后,她跑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堵墙,将她的所有去路都封死。
孟宁转过身,看到笑得一脸温柔却万分狰狞的陈良煜,缓缓靠近,他伸开手,笑,“孟宁,你终究还是跑不掉的。”
“……”
孟宁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身上冷汗涔涔,她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白日看着再冷静又如何,她当年才十五岁啊,连和自己最喜欢的男孩儿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够轻易地逃离那片阴影呢?
无数个夜晚,她在阵痛中醒过来,反复地经历一遍又一遍的艰难苦楚。
恐慌与害怕如柳絮枯蓬般萦绕在她心头,梦里的她,只身一人,没有任何人帮助,被恶魔拽进深渊地狱里。
庆幸的是,现实比梦要美好。
现实里,她有沈明枝,有一个不管做什么都出类拔萃的沈明枝,有一个她永远、永远崇拜的沈明枝。
每到此时,她都会想起沈明枝,反复感谢她的出现,将她从悬崖边缘,从恶魔的手里,抢回了她。
人这一生需要亲人,需要爱人,也需要至亲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孟宁终于走出来了。
或许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伤害,但对孟宁而言,是和无数个夜晚与恶魔的抗衡。
她不再做梦,不再想起陈良煜,像是将他整个人都剔除自己的记忆里。回忆起在南城读书的生活,她所能想到的,都是美好的事,对她好的人。
对她万分好的沈明枝,毫无保留信任她的班主任,以及,默默喜欢着的江泽洲。
最后,她赢了。
她彻底走出来了。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再提起这件事,孟宁也能做到微笑着从容应对。
可是面对江泽洲,她现在笑不太出来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看穿她一直以来的坚强,能够戳穿她表面的冷静平和,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江泽洲。
是看上去疏冷自持,仿若没有七情六欲。她曾以为他永远都只具有绅士的疏离,亦或是冷漠的体贴。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真实的江泽洲。
不是任何的想象可以囊括的。
他是妄想。
是人间妄想。
是一眼就能看透她的伪装的人。
是她深深、深深喜欢的人。
还来不及等她说话,江泽洲又问:“你说,你和他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拒绝的他吗?”
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孟宁表情一顿,嘴角的弧度滞住。
江泽洲半跪在床前,额发漆黑,压着他眼睫,一双长眼黑沉沉的,隐晦不明,似酝酿了千万种情绪,而后,他喉结滚动,轻声说:“高一那年,你就喜欢上我了,对吗?”
第60章
毫无防备的一句话, 直击灵魂深处。
孟宁强壮镇定,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起懦弱的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亦或是“压根没有这回事儿,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孟宁觉得以上这种,最为妥帖, 也最为从容。
最初, 孟宁喜欢江泽洲的事儿被沈明枝发现时。
孟宁没有任何躲藏,直截了当地承认。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更何况, 她喜欢的少年, 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少年。
孟宁是一个特别擅长逃避的人,但在喜欢江泽洲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逃避过。
江泽洲弯唇:“你喝醉酒的那天。”
孟宁:“……”
江泽洲笑:“以后少喝酒。”
孟宁往嘴里无情地喂粥, 一口接一口,喝了小半碗后, 她心平气和地说, “喝不喝酒都一样, 反正, 迟早都要被你知道的。”
饶是江泽洲,都没想过她会这么冷静。
可能贺司珩说的没错,他真的小瞧他的女朋友了。
如果她语气没有那么生硬, 江泽洲可能真被她蒙混过关了,“但是江泽洲, 我们谈恋爱, 是你先告白的, 我是后告白的那一个。”
江泽洲是真的想笑, “嗯,我确实是先告白的那一个,以后墓志铭上我会写上的。”
“……”
另一边。
偷听墙角的周杨,惶然睁眼,脸上表情尤为丰富多彩,错愕,震惊。沈明枝以为后续会演变成窃喜——发现秘密的窃喜,却没成想,他转过身,一脸恍然。
“我终于记得了,我就说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沈明枝问,“什么?”
“高三的时候,你说有个学妹喜欢江泽洲,让我撮合撮合。我第一时间还拒绝了,结果你总烦我,然后我就去烦江泽洲了,把他带到琴房和你小学妹独处了。说真的,那阵子我压力真的很大。”
“让你带个人而已,有什么压力?”
“哇,你是不知道,江泽洲最烦和女生待一块儿。”
“他俩那时候在琴房不待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