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掐自己一下都不敢,是梦也不愿意醒来。
下课铃响,前排的男生正准备问陈宜勉下节语文课要不要去打球,结果一扭头,发现他那么大个勉哥突然间不见了。
“勉哥干嘛去了?”
陈宜勉从教室后门出来,比下课回办公室的老师还要快几步。他几乎是用跑的,走廊、楼梯间,来到五楼理科尖子班的教室外。
“同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
“宜勉!”
陈宜勉站在教室前门,正跟坐在第一排座位的同学说话,被人率先打断。他朝讲台看去,是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是陈宜勉认识的人。
对方丢掉黑板擦,过来熟络地搭着他的肩膀,打量他:“你腿好了?改天一起打球。”
陈宜勉怔了下,故作轻松地说:“小问题,已经没事了。”
陈宜勉一心要找今睢,不停地朝教室里张望着,但男生十分不解风情,机关枪似的叨叨叨说个不停。
“要我说早该报警了,这样的人哪配做老师。”
陈宜勉敷衍地应着:“是啊……”
没有啊。难道自己记错了,今睢不在这个班级?
男生又说了几句,见陈宜勉没应,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你在找谁?”
“你班有没有个女生叫——”
“早晨只吃了一个肉包,芹菜肉沫馅的,香而不腻,明早给你带。”
陈宜勉听着身后响起的熟悉的女声,自觉地顿声。在上午大好的日头下,陈宜勉转动的动作很快,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但如果将他的动作放慢,又会发现这穿梭了十年光阴的重遇,拥有着更饱满丰富的细节。
男生因为在与陈宜勉对话,自始至终注视着他,所以自然看到了陈宜勉眼神里那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惊喜情绪。
干净、青春、躁动、直白。
浪漫一点,这是一种可以称之为心动的眼神。
男生微感诧异,随着陈宜勉一同转身,看到自己班上的两个同学——今睢和蒋洁正从办公室方向过来。
此刻的陈宜勉只看到了今睢一人。
今睢穿着与所有人一样款式的校服,扎着马尾,眼底干净坚定,给人的感觉很安静。
她抱着一沓作业本,侧头与旁边人说着话,不紧不慢地从陈宜勉旁边经过,走进教室。
陈宜勉缓缓放下刚刚抬起的要打招呼的手,虽然有些难过,但知道她在这里便已经很开心了。
-
陈宜勉回到教室,看到陶菡坐在自己同桌的位置。
“你坐这?”陈宜勉没印象,自己跟她同桌。
“我跟大刘换了座位。”陶菡穿着改得修身的校服,笑眼明媚地望过来。
陈宜勉反应冷淡,站在桌边,示意:“换回去。”
“不嘛。”
陈宜勉竟不记得自己过去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他不耐地一皱眉,拍了下前排男生的肩膀,摆摆手,示意:“咱俩换一下。”
前桌一脸懵,看看陈宜勉,又看看陶菡。
陶菡脸上挂不住,抿着唇,无声地抗议着陈宜勉这一行为。
但陈宜勉无动于衷,很果断地划清两人的界限。
又一节课间,陈宜勉打算出去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偶遇到今睢。只是他刚起身,教导主任出现在后门,冲他招招手:“陈宜勉,你来,跟我去办公室。”
陈宜勉高中时成绩不好,但不影响学校老师和主任喜欢他。他有分寸,与老师主任相处得既随性又有礼数。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主任问他腿怎么样了。
陈宜勉才想起来,前段时间自己出了个小车祸伤到腿的事情。
“已经恢复好了,下午课外活动还跟同学约了打球。”
“那就好。下次不能这样莽撞了。”主任说,“我知道你这个年纪讲究仗义,爱出风头,觉得勇敢能战胜一切,但你们啊,更要适时地学会自保。”
陈宜勉腿受伤那事不是意外。那天他有事请了半天假,返校时,碰见门卫大爷腹泻跑厕所,让他顶了会班。陈宜勉和大爷混得熟,在保安亭里看起了球赛。
过了会,有老师开车要出校门,按着喇叭示意陈宜勉开门。陈宜勉认出对方是高三年纪那个经常骚扰女同学的数学老师,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在他又按了一次喇叭后才慢吞吞地按下伸缩门的操控按钮。
目送车子离开,陈宜勉只觉扫兴,正要继续看球赛时,猛然间觉得自己刚刚好像看到后门车缝那别了一块蓝色的布料,像是校服的边角。
因为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陈宜勉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因为只是怀疑,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当保安大爷嘟嘟囔囔从厕所回来时,陈宜勉连提都没提,抓起大爷停在校门口角落的那辆电动车的车钥匙,只说了一句“我再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便溜出了学校。
这一跟踪,陈宜勉看到那个数学老师和后座被迷晕的女学生,而自己也被数学老师发现,数学老师不知道是狗急跳墙还是惊慌失手撞了陈宜勉,这才出了事。
他确实莽撞了,不过也幸好他警觉,对方没有得逞,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陈宜勉答应:“我记住了,下次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先反馈给学校。”
说话间,到了办公室门口,陈宜勉迫不及待地问:“那我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