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把烫好的鹅肠放进她碗里:“为什么?”
岑蔚被辣得撅着嘴唇吸气,含糊不清地说:“我那条裙子超收腰的好不好?”
“那你别吃主食了。”周然伸手过来,要把她面前的炒饭端走,岑蔚赶紧环臂护住。
“我说吃完这顿啦。”
周然涮着毛肚,想到什么,笑了声,和岑蔚分享说:“以前看见人家说,南方的爸妈给自己宝宝取小名都是小汤圆小糯米什么的,你说要放我们这儿,是不是就叫小毛肚小鸭血了?”
岑蔚掩着嘴哼哧哼哧笑。
周然说:“回去就喊喊看,说不定周时停会喜欢呢?”
岑蔚瞪他:“你敢,你觉得‘毛肚妈妈’‘鸭血爸爸’好听吗?”
周然想了想:“也是哦。”
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但气温依旧闷热,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俩没急着回家,沿着阶梯向上走,江対面的高楼大厦闪烁着灯光,山城到了夜也是充满活力的。
周然抬头看了看,问岑蔚:“这上面是不是有家小酒馆来着?”
岑蔚点头:“対,不知道还开不开。”
“要去看看吗?”
岑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我在那里有黑历史。”
周然勾起嘴角:“什么黑历史?认错男朋友吗?”
岑蔚转过脑袋,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然还是笑,告诉她:“我就在旁边那桌。”
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会儿岑蔚还没有和白朗睿正式在一起。
七夕他们约在酒馆吃夜宵,里头灯光昏暗,桌子上又有一大捧玫瑰,正好挡住了其后男人的脸,身型和穿着都和白朗睿很像,岑蔚找错了人,店员也误会了时机。
等音乐响起,一束追光打在岑蔚和那位陌生人的身上,幕布上亮起“Marryme”的花体字,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懵了。
男人抬手叫停,慌忙解释,岑蔚赶紧放下怀里的花,鞠躬道歉。
她被白朗睿牵走,一路上尴尬地低着头,没脸见人。
现在想起来,这出乌龙事件纯粹就是桩笑料了。
但岑蔚不知道那时周然也在。
她问他:“你当时就认出我来了?”
“嗯,你又没什么变化。”
“那之前在心橙还故意装忘了我?哇,你好幼稚啊周然。”
周然不理她,专心脚下的路。
事后想想,就当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大大方方寒暄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者这才是正确做法,是成年人体面的社交礼仪。
周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岑蔚面前就总会变得那么别扭,而且是不管几岁,不管以什么身份。
也许是因为习惯性的在意,在意就会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幼稚得自己都不理解。
“诶。”岑蔚眨眨眼睛,抬头看向周然问,“我记得那天是七夕诶,你去酒馆干嘛?要见谁?”
周然轻笑一声:“你都在和别人约会了,还管我要见谁啊?”
岑蔚低下声音:“那你当时什么感受?”
周然摇摇头:“忘了。”
“难受吗?”
“不会,替你开心。”
岑蔚有几秒愣在那里,江面上吹来晚风,她借着捋头发擦了下眼角。
“好吧,我才幼稚。”她说。
大数据检索到岑蔚最近在筹备婚礼后,她的社交平台开始收到各种相关的推送。
岑蔚刷到好多条关于婚前焦虑的帖子,有人说结婚这天就是两个人爱情的顶峰了,往后避免不了要走下坡路。
石阶陡峭,周然小心扶着她。
岑蔚把这个说法讲给他听。
周然沉默了会儿,反问她:“那你觉得呢?”
岑蔚说:“也许是対的吧。”
向上爬完楼梯后,他们又到了一片平地,这儿的地势就是这样,两个人停下来喘口气。
岑蔚眉眼弯弯地补完后半句:“但我们是山城人诶,过了坡又是坡,哪里有什么顶层?”
这座城市依山而建,鲜少有平稳伸展的大道,高楼耸立,阶梯蜿蜒,道路起起伏伏。
周然看着她,扬起嘴角:“你说得対。”
他伸出手,她搭上去,两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闹市里。
不用怕,也不用担心。
是顶层但不会是终点,前面还有的是向上的路。
山城的夏天闷而炎热,他和她的爱情在这个季节蔚然成风。
风让火焰不灭,让爱人不朽。
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很多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