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这会儿正跟别人说着话,对话中的专业术语晦涩难懂,陆时雨盯着屏幕听得有些出神,陈寂平时在学校里懒散惯了,但在这儿却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都是认认真真地听着别人说,偶尔应答几句,提一提意见,音色低沉沉,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谈完事情,陈寂把镜头对准自己,陆时雨这才发现,他戴了一副金丝框的眼镜。
陈寂来回转了转颈椎,靠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谈事情的那种严肃神色,眉眼沉着,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的镜片在灯下有些反光。
陆时雨一时间有些看愣了神,这瞬间她只想到四个字:斯文败类。
陈寂忽地笑了笑,右手捏着眼镜腿将眼镜扯下来,调笑道:“干嘛?不认得我了?”
“你不是不近视吗?”陆时雨意识归拢,不可思议道:“干嘛还戴个眼镜啊?”
“防辐射的,”陈寂说:“看了一天电脑,眼又干又涩。”
陆时雨随即道:“你去买个眼药水滴一滴,不然用眼过度会很难受的。”
“知道了。”
他最近好像有些疲惫,脸上也略带了几分倦意,陆时雨一看他就不会去买,便说:“算了,我直接给你叫个闪送吧,你记得收一下。”
见他捏着鼻梁眼角处,陆时雨还挺担心的,“你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陈寂放下手,只一秒光景,就不怀好意地缓缓戴上眼镜,把手机往自己面前凑了凑,老神在在又极为大度地说:“你看吧。”
陆时雨:“……?”
“我看什么?”
“看来我回去的时候,得把这眼镜也带回去,”陈寂吊着眉梢,嘚瑟道:“我戴眼镜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对。”
被戳穿心思,陆时雨耳尖红了红,后知后觉地翻腾着羞赧,但跟陈寂互怼,她向来不甘拜下风,默了几秒,学着他的语气:“你别误会,我是觉你就像是瞎子戴眼镜——”
装什么模作什么样啊你。
陈寂:“……”他现在还在公司里,可能碍于地点,不好说骚话,被陆时雨这句歇后语噎得一时语塞。
不过饶是这么说,陆时雨还是嘴硬心软了:“你最近别老是熬那么晚了,我们也可以有时间再说话,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的。”
陈寂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这点儿时间我还是有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一脸“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还嘴硬什么”的表情。看得陆时雨一阵儿无语。
恰好这会儿办公室又进来了一个人,是这次环岛科技负责接洽他们的负责人之一,赵总监。
一见他又要忙了,陆时雨便挂了电话,给他打文字过去。
赵总监也刚刚毕业没多长时间,研究生也在工大读的,算是他们的老师哥,跟他们还挺聊得来的,他给陈寂送来几份宵夜:“医疗方面就不用担心了,另一个就是公司里已经准备跟专业的医疗团队接洽,运动员这块儿,我们也在这边的大学和体育训练中心,还有专业的运动员训练营里找了找,等三月底他们就会派代表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抽时间聊一聊。”
陈寂顿首:“好,那麻烦师哥了。”
再一看手机,陆时雨说他们四月初就得去出诊了,三月三十一号下午集合出发,那里信号不好,收发信息不及时。
陈寂回她“知道了”,而后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最近实在是有些忙,等运动员代表过来了再回去也不迟。
……
医科大跟外省的某些医科院校都有些合作,杨楚仪被分到的地方离环岛科技所在的地方差不了多远,她早早就兴奋地收拾了行李提前到了那边的宿舍,紧跟着就给陆时雨发来了她和沈枭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但这照片里却没有陈寂。
杨楚仪没等她问,自己就打来电话解释道:“他们这个项目的运动员代表到了,你们家陈寂还忙着呢,待会儿才能从会议室出来,我们打算一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陆时雨愣了瞬,轻声道:“什么你们我们的……”
“啊?我说错了嘛?”杨楚仪弯着笑眼,刻意拖长嗓音:“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往阳台跑过去给陈寂打电话的。”
陆时雨:“你小点声!”
“怎么,你这还怕陈寂听到啊……”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尽管嘴上吵吵嚷嚷的,但陈寂一出来,杨楚仪就立刻闭嘴了,自觉地把摄像头反转,对准陈寂。
陆时雨从手机里看到陈寂正在门口跟赵总监在一起聊天,她把音量外放开到最大,自己在床上收拾要拿的行李,正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时,忽地从手机里听到一丝熟悉的声线。
她手上动作顿了下,转头。
陈寂身边站了一个女生,熟悉的短发,熟悉的黑色工装服,陆时雨忽然间觉得很恍惚,她仔仔细细在脑海之中回忆了几秒。
这女生曾经她在明安见过,也在陈寂很早以前发Q|Q动态的照片里看见过。
是那个跟他一样,在练短跑的女生。
画面里,陈寂插着兜侧身站着,那个女生就站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地往他那边歪身子,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耀眼夺目,一如既往地爽朗。杨楚仪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到他们三个人在说什么,因此画面里只能看到他们三个相谈甚欢的这幅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