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甫一偏头去看他,他便逃避似的别过头去。
“我与你同去。此处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谈话间,水底下忽然翻上一个人高的浪花打向二人,阿朝神色一惊,倏然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小心!”
迎棠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那浪花裹了进去。
好在她已经戴上耳坠,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忙去救那个被水卷走的小男孩。
他挣扎着,被浪花越卷越远。
一旦离开绿洲,他的身体忽而急速腐烂,浑身上下再不见一块完整的血肉。
迎棠忙拽住他的胳膊,小男孩却慢慢长大,变成了少年,他咳出的血都是灵力,飘散在空气中。
迎棠骇地都说不出话。
“我……我没事。”他顶着一张满是刀痕的脸,朝她无奈地笑,“别看我……”
大哥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这叫没事?
“你……”
他躲闪着,让头发把自己的面容遮住:“你不是还要找界石吗,时间有限,快走。”
他抓住她的手腕,带她下潜。
这双手太过粗糙了,像坚硬的石头,抓得迎棠手疼。
迎棠给二人添了一个防护罩,持续往下游。
方才还平静的海忽然躁动起来,凶狠的水波像刀刃刮在她的防护罩上。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
深渊中,迎棠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淡淡的荧光在黑黢黢的海底十分扎眼,少年被灼到眸子,忽而转过脸去。
迎棠看过去,他抬手挡住脸:“你……别看我……求你了……”
新痕几乎是以一个弹指便有一道的速度密密麻麻添到他身上,迎棠从没见过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他满脸的伤疤,能听出几分臭猫的声音,却更沙哑。
迎棠吓得呆住了。
汹涌的海水裹来一根巨柱,他把迎棠往身边一拉,二人堪堪躲过。
迎棠这回算是瞧清了。
他像是被割了千万刀,坑坑洼洼的,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脸上伤痕还少些,依稀能看出几分清俊骨相。
那双眼睛,更是被剜过无数次,早已红肿无神。
“你,你怎么老是发呆。”他无奈地叹气,用手臂挡住脸,越说声音越小,“别看我了……”
他不让她看,她便偏要看。
仿佛是与臭猫对着干习惯了,迎棠偏不喜欢如他的意。
“眼睛长在我身上,我看什么你管得着?”
他尴尬、又自卑地抿唇,二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黑暗中,那金色的光越来越近。
被放生的那只丑丑小鱼绕着那道光转来转去。
迎棠也绕着看了一圈,用灵力剥开互相挤压的,仿若有千斤重的石头。
阿朝此时已长成少年模样,他观察了一阵:“此界石需要两个人用相等的灵力开启,你我合力。”
“你现在这样能成吗?”
仿佛随着形象的改变,阿朝的心智也不短增长似的:“嗯,放心。”
迎棠抬手运转灵力,又忍不住瞄了阿朝一眼。
阿朝身形颀长瘦削,眸子上的血汩汩飘散在海水中。
他艰难地眨眼,仿佛很难看清面前石头的样貌。
他微不可见地偏过头,不想让迎棠瞧他,局促又委屈。
“开始吧。”他口中念诀,旋即朝界石输入一道灵力。
迎棠紧随其后。
分.身小人从本质来说,只是修士元丹或元婴的一部分。
当灵力用完时,小人也将消失。
迎棠时不时看看那少年,望见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散在海水之中。
他瘦削的身子脆弱易碎。
她心里忽然一痛:“你……”
他忽而转头问她:“你是迎棠吗?”
迎棠睁大眼睛,手里的动作变慢了,心忽然悄悄地一紧:“是啊。”
“嗯,我就知道你是。”他朝她笑,整张脸早已没有脸的样子,笑容却依旧是温暖平和的。
界石被充满,迎棠忽而抓住他的手:“等等,那你呢,你是谁?”
少年人一愣,朝她展出一个温柔的笑:“我是朝冽啊。”
第62章 (二更)
朝冽。
是臭猫的名字吗?
她失望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
少年人无奈地摇头浅笑, 消失在昏暗的海水中。
此界将塌,迎棠理平情绪,快速游上岸。
天顶裂开了一条缝, 蜿蜒到天尽头。
有金光撒下来, 还有泼天的灵力冲撞进来,化成亮晶晶的粉末落在迎棠的肩头。
她甩甩一脑袋的水, 给自己施了好些个清洁咒。
此时朝冽一身伤好了些,他被这动静惊得恢复了意识, 忙焦急地四处寻找迎棠。
他飞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阿棠!你可有事?”
她甩开他:“我能有什么事……”
朝冽梗了梗,但他也习惯了她的排斥,只是眸光闪闪地望着她:“你无事便好。”
他显然对迎棠进入了绿洲此事有所顾忌, 想问又怕她生气。他不问, 迎棠也不想提自己在里面的经历。
二人沉默了一会。
天顶再次崩裂开一条口子, 有不属于二人的灵力泄进来。
迎棠:“界要塌了,快走。”
*
且说青渺原本计划将迎棠吞入界中, 吸引朝冽入界将两人一网打尽。谁知朝冽竟不惜外露灵府也要把人保住。
她恨得眼眶通红。
为什么,难道渡劫一遭, 天尊没有喝孟婆汤吗?
不可能, 但既然喝了, 又为何有这么深的执念, 到现在连个替身还要护着?
她呢, 她当初究竟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还不是因为他吗!她耗费心神, 打点三界, 最后一个子都没捞到。
没想到, 那该死的兔子精不仅横插一脚得了人,还趁机飞升了!
青渺仙子觉得自己永远在为别人做嫁衣,越想越气,扬手便掀起灵力,怎么也要毁了那界。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雏阳被泼天的灵力吓得小身板颤颤,默默后退了几步。
她好害怕,在她看来,温凉真人和青渺仙子已经执念缠心,魔怔了。
不仅是她们,许多上仙,乃至整个天庭都是。
顶着夏裴回脸的温凉勉强站直身子,迎着青渺的灵风,愤恨地盯着界的动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他这一万年,不就是等着今天吗。
那日,他被迎棠打得神魂与□□分离,好在他修炼的邪法保住了他的命,让他得以到处寄生。
他恨死迎棠了。
他不明白,那样乖巧的阿宁,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为何要毁了他。
他日渐疯魔,在执念的循环里逡巡。
后来他想通了,一定是那个夏裴回。
幽魂形态的温凉寄生到一个沧州渊都的三品大臣身上。
他接近那个人,想把他置于死地。
但他身边有青茷,还有迎棠留下的种种灵器。
换做以前,他绝对能手刃他,但温凉如今连呼吸都要借别人的鼻子,怎么复仇。
他静静等待。
他娶了许多房妾室,采阴补阳维持生命。
温凉觉得自己在潜伏,在忍辱负重,在卧薪尝胆,直到有一天,能手刃那个抢了他娘子的男人。
他有什么好的,以前是个瞎子,现在看也不过是个破鼎。他浑身魔气,阴晴不定,连世人都讲不出他三分好来。
有时候温凉看着疯魔的夏裴回,觉得他真像天尊,像天尊一样惹人厌。
好在老天有眼,这死瞎子二十八岁便死了。
温凉又蛰伏了千年,直到青茷飞升,离开人界。
他动手了。
夏裴回的坟是野坟。
他穿过一片无人看守的海棠花林,拿着青渺仙子给他的灵器。
这个灵器是邪典中记载的,可以分离尸身,创造傀儡。
彼时他一点灵力也没有,但不妨碍他用蛮力打开棺材。
不得不说,青茷这个朋友当交。
他用修仙界的极品冰魄把夏裴回的尸首冰冻起来,能保千年不腐败。但也不过千年,今日也该到头了。
他温凉,今日便大发慈悲,让这具尸骨,再多存个万年!
温凉对着夜幕冷笑,狂笑。
他截断夏裴回的一截肋骨,用灵器复制出一套差不离的尸骨。
他布下上古秘法,神魂一点点从现在的身体中抽离,再缓缓纳入复制的那具全新的,涌动着新鲜血液的尸骨中。
奇怪的是,夏裴回的凡胎肉身似乎很广博,仿佛能容纳特别强悍的神魂,好像不是一件凡人该有的“容器”,光是一根肋骨制造出的新身体,灵府都比常人广阔得多。
但温凉不在意,他只想复仇!
倘若有一天,迎棠得以出封,他定要用这具身体面对她,他要看清她的表情,玩弄她于股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