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中心,那光风霁月般的少年人闻声放下酒杯,从人群中挤过来。
祭繎怒极:“你的猫把我的小花弄伤了!”
少年人养尊处优的面庞上,剑眉微微一蹙:“它不是有意的,只是喜欢你家小奶猫罢了。”
什么喜欢,那这伤口是假的嘛!
她气得胸口像小风箱一般起伏,与他据理力争。
他一个大男人,竟吼起她来。
祭繎从来没被男人指责过,更别提吼过,她可是一直被娘亲捧在手心里养的!
“你!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哇一声哭出来。
她哭,他还说她矫情。
谁看了不想骂一句臭直男?
思及此,祭繎的唇角不禁上扬,揉了揉小花圆滚滚的肚皮。
这是她和顺圣的初遇,有许多巧合,有许多阴差阳错。
她在六道大会住了三个月,后来回到魔王殿。
但一只飞出去过的鸟儿,很难再每日乖乖待在笼子里。
她开始不安分,她每天都联系顺圣。
只要娘亲一不在魔王殿,她便逃出去。
后来,她被娘亲发现了。
她禁足她,说她忤逆母亲,总用“圣脉”束缚她:“他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圣脉!”
“娘,他不是!”
那是祭繎头一次和娘亲吵架,她很恼火,很委屈,哭了整整一夜:“顺圣是个好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是个修仙人,他不久便要飞升天界,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魔?仙魔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两百年了,祭繎头一回生出叛逆的心思,“我就要与他在一起!”
“祭繎!”母亲忽然怒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到墙上。
剧烈地撞击把她疼得眼泪直流,她惊恐地望着母亲,好像那并不是她的母亲似的。
“你生是魔族,死也要变成魔族的养分!我养育你几百年,你胆敢因为一个男人忤逆我!”
祭繎被掐的喘不过气,她死死扒拉住母亲的手,咳都咳不出来。
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来,她感觉到强大的魔气侵入她的体内,占据了她的意识。是魔族的迷魂术。
血统越古老的魔族,迷魂术越厉害。
祭繎浑浑噩噩,眸子变得朦胧,她忽然就不想见顺圣了:“娘,我知道了。”
她乖乖待在魔王殿,做母亲的乖乖少魔主。
她开始接手魔王殿的大小事务。
但随着修为的提升,她对母亲的迷魂术渐渐产生了抗性,每隔一些时日便能依稀恢复神志。
每一次恢复,都要与母亲大战一回。
她败了,败了一次又一次,也被抓回去一次又一次。
后来每次清醒,她都会偷偷联系顺圣,顺圣说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
祭繎抱住腿,不再撸小花,换成拍她的头:“小花,你说顺圣什么时候才来救我啊……他想我该不会还没小虎想你多吧?”
小花不明白,小花喵了一声,嗅了嗅小主人。
祭繎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魔网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她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有了睡意。
倏然,耳边响起激烈的吵闹声。
她听到天边有什么东西炸开,强大的灵力波冲撞着魔王殿的结界。
轰隆隆的,宛若闷雷。
“快跑……”
“有仙君来了……”
仙君?
她依稀听见魔兵的奔逃声。
祭繎忙站起来,再一次尝试打破魔网。
然而她的灵力如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有。
她催动玉简:“顺圣,我这里出事了……顺圣!你到底来不来救我!”
她急地眸子通红,发狠地猛敲魔网。
该死的!
轰然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如海浪一般扑过来,淹没了魔网。
“小花!”祭繎感觉整个网被冲得翻了个个,忙捞起小花,被搅得滚开数十米。
“喵!”
咔嚓!
魔网顶上裂开一条缝,刺眼的银光像一道闪电照进来,仿佛云罅中的第一缕光。
她嗅到淡淡的檀香气。
她的心噗通噗通的跳。
一只有力的手把她捞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他猛烈的呼吸打到她耳廓上。
“顺圣!”魔王的声音几近癫狂,“你放下她!”
“魔王!你屡次三番挑衅仙界,今日是留你不得了!”
祭繎有些懵:“顺圣?”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他把她护在身后:“你陷害前任魔王,掳走他的女儿百年,鸠占鹊巢,有违天道!”
“祭繎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真是疯了。”他偏头轻声道,“阿繎,此事我本想等你突破后同你说……但……她屡次囚禁你,我忍不得了!”
他利落起剑,水汽随着剑刃出鞘,于空气中凝成万根细针:“今日,本君便要活捉你,把你带上天庭,交由通天石审判!”
祭繎脑袋嗡嗡的。
什么陷害前任魔王……
她不敢置信地踉跄着后退半步。
两百年的养育之恩,竟都是假的?
她想到每一次流血,母亲都会珍惜地聚起的样子,心像是被锥子扎了,一下一下的刺疼。
“不,这不是真的……”周遭灵力统统朝她逼近,她紧咬牙关,眼睛不受控制地阔开一痕血色。她恳求似的攥住他的手腕:“顺圣,别,求你了,放了我娘……”
“阿繎,魔王挑衅仙界数百年,行踪缥缈不定,今日既捉了她,我怎能放她!”他紧紧回握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推,“我身为仙,不仅要对你负责,也要对被她害死的仙君负责,对苍生负责!”
心里像是憋了一大团火顷刻间爆发开来。
祭繎神色一冷,渡劫巅峰的桎梏竟隐隐松动:“今日这魔王殿,谁也不能拿谁!”
顺圣不依,只身飞去,和魔王在天上打得难舍难分。祭繎强行押下修为,投出灵力插手二人。
混乱的魔气与仙气炸开来,祭繎的突破雷云在天空集结。
慌乱中,一痕刀光闪过她的手腕,逼出她一痕血。
她血液的香气像绽放的花,一下子蔓延开来。
祭繎骇地跳起来,是谁方才偷袭了她?此人修为之高,她竟毫无察觉!
魔王急火攻心,竟分神转向攻击祭繎。
只要杀了祭繎,她便能原地突破,力压顺圣!
谁也别想捉住她!
祭繎神色一惊:娘亲竟然要杀她!
她一个走神,眼看要被魔王掐中命脉。
情急之下,顺圣祭出水华剑横档。
与此同时,自天边又飞来一痕银色剑刃。
一中年男子飞掠至此,与顺圣一前一后夹击魔王,爆发出无以名状的非凡力量。
庞大的仙气砸得魔王殿斑驳支离,打得魔王溃逃无路。
祭繎脑子嗡嗡的,胸口一热,忽然涌上一口腥气。
重重灵力凝结的云层中,传来魔王声嘶力竭的嘶吼:“我就是杀了她们又如何!哈哈哈哈,那个女人生下了祭繎!祭繎可是上古——”
圣脉二字未出,那中年男子抖腕划过一痕剑光。
仙剑的穿透之声裹挟着灵力,骤然漫漶魔王的筋脉。
“照晏仙君!”顺圣脸色一沉,“你怎能擅自处决!”
照晏是仙界资历颇深的仙君,是下一任天帝的有力竞争者,然而顺圣一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也犹未可知。
众人都说他二人不和,照晏提出一同捉拿魔王,顺圣便答应了,以破除传闻。
如今……
若他知道照晏如此武断,断不会与他同行的。
他那一剑正中魔王的喉咙,鲜血从剑刃上淅沥沥入柱而下,溅了祭繎满脸。
一声“娘”卡在喉咙里,祭繎唤不出声。
赤红在地上汇聚成片,蔓延至她的指尖,她闷闷地低头看,感觉拇指被粘腻的水渍侵蚀了。
她指尖疯狂地颤抖眼前一黑,竟晕倒过去。
“阿繎!”顺圣一力将她抱起来。
天上的渡劫云越聚越多,叫人心慌。
照晏平静道:“顺圣仙君,不如把她带去东海,那里有天帝布下的结界,能抵挡一些雷力,她可不能就这样渡劫。”
顺圣点点头,搂紧怀里的祭繎,焦急地往外去。
血腥气从空气中,毒蛇吐信一般,幽幽荡荡散开来。
照晏沉默了许久。
他只是轻轻甩去剑上的魔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敛起拇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占有神秘香气的血痕。
祭繎。
果然是圣脉。
他蔑视地上魔王的尸身,抬起头,与角落中的人影对视。
那人幻化成祭繎的模样,朝她温温一笑:“有顺圣在,你杀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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