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魔王和仙界又扯什么关系了?”
“嗐,尊者真是的,魔王能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想再压你们海棠林一头吗~要奴家说呀,也是没事找事……哎呀,尊者,你每次来都只问魔王殿的消息,都不问问我们……”
“就是就是,尊者还不自罚一杯?”
“要罚~奴家给尊者倒酒~”
那少年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眸间微转,忽而瞧见雏阳。
雏阳心里一个咯噔。
她不该盯着人家看的。
她有些无措地忙垂下头,连跑是跑地闷头走了。
那头少年盯了她一阵,放下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推,笑出两个酒窝:“姑娘们,本尊胡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少年扬手丢给每个姑娘一袋上品灵石,一跃而下。
他转瞬闪入黑暗的巷子中,摇身变成一个女子。
那头雏阳还在闷头跑,跑着还忍不住想回头再看看。
嘭!
她撞上了什么东西,脑门一软,被弹了回来。
“小姑娘,”一身着紫色长裙的女子波涛汹涌,她摇着扇子叉腰朝她笑,“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对不起!”雏阳恍惚意识到自己方才撞上了啥,觉得又羞又丢人,连朝女子鞠三个躬,“姐姐对不起!”
“你可把我撞疼了。”
雏阳第一次和魔修交流,还是这么漂亮的魔修,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在她之上,吓得脚都不敢挪。
小姑娘慌里慌张的在乾坤袋里掏来掏去,也没发现值钱的东西。她平日里就装些肥料仙土和仙露,哪里有可以赔给人家的。
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特别丢人。
她好怕这个姐姐和青渺仙子一样,一生气就把她给灭了。
女子笑嘻嘻望着她,以为小姑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她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等等等等!
她大惊!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雏阳嚅嗫了一阵,哇地哭了:“姐姐要是把我抓走,就抓走吧。”
大有我也不想活了的气势。
女子:……
“好了好了,也没叫你赔什么,你哭什么。”
雏阳一哭就止不住,她觉得魔域的太阳好奇怪,晒得她老是想哭。
女子听得头都炸了,她随手摘了一朵花:“给你小花,你别哭了。”
从前尊者不高兴,他就找来一株海棠,尊者心情就好了。
后来遇到什么翠红楼的魔修,他送花,魔修也会高兴。
雏阳低头一看,好家伙,是一朵雏菊!
那不就等于,是她同类的尸首!
她吓蒙了,然后“啊”一声,晕死过去。
女子:……
*
雏阳做了个噩梦,梦里她被张牙舞爪乱喷火的青渺仙子到处追赶。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隐秘之地,谁知转角遇到照晏。
他朝她投下臭臭的灵气,恶魔般在她耳边低语:“快长大,快长大!”
她痛苦地辗转反侧,翻了个身。
蓦地,她嗅到一丝海棠花香。
迷迷瞪瞪的,她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粉。
好多海棠花!
她猛地坐起来,花瓣随着她的动作扑簌簌地落。
“你醒了?”
谁在说话?
她糊里糊涂地仰头。
高大的海棠树枝上,一个束着马尾的翩翩少年盘腿趺坐,他朝她笑:“小、哭、包。”
是隔间里喝酒的那个男孩子。
雏阳疑惑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我在哪……你是谁?”
阿卿一跃而下,他绕过一棵树,忽然变成一位身材婀娜的美女子,装做哭唧唧的样子倾身道:“你撞到姐姐我了,还哭个不停,哭晕了,姐姐我好心把你带回主人家。”
女子勾了勾她的下巴,从树后头再闪回来,又变成了少年。
他靠着树笑:“下次可别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乱跑。”
原来是他!
雏阳羞地脸红透了:“对不起……”
她这么老实的道歉,少年都懵了。
他在魔域这么久,看多了性格张牙舞爪的魔,哪里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女孩子,还动不动就哭,像一朵小雏菊一样,又脆弱又娇小。
“呃……”他不自在地抠抠脸,“没,没关系。”
沉默,让风声都有些扎耳。
“那个……”雏阳揪着裙角,鼓起勇气问他,“请问,这片海棠林是你的吗?”
她两只圆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
少年望过去,心头一软: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圆。
仔细看,女孩子脸也圆圆的,像白馒头,又像包子,该不会是眼泪馅的吧。
“不是,是主上的,魔尊迎棠,你听说过么?”
雏阳吓得石化了:“听过……好可怕好可怕的魔。”
“嗯,你放心,她暂时不在。”
雏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嚅嗫了一阵:“那个……我有一棵枯了的海棠树,你能帮我种活它嘛。”
少年听罢坏笑:“你没赔礼,还要我帮你?那可不行,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做交易的。”
“交易?”雏阳皱起眉头,但为了好姐妹,豁出去了!
“我答应你!”
少年整个哑然:“我还啥都没说呢。”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和诚心,雏阳拍拍胸脯,自信地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少年脸一抽,忍不住嘀咕:“……该说你傻还是笨还是蠢呢……呆瓜……”
“喂,”他无奈地扶额,“你是怎么下界的,你这样会被骗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捉去卖了?”
卖?
雏阳歪歪头,她对买卖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在静天宫帮事,也许,买卖也是帮事?:
“我住在静天宫,如果不远,也可以。”
少年:……这咋沟通。
少年翻了个白眼,少年放弃沟通。
“算了……帮你种树可以,但我问你什么,你都得如实回答。”
雏阳点头:“好!只要你帮我把它复活。”
她从乾坤袋里珍爱地踅摸出一根枯枝来:“喏,就是它。”
少年倏地瞪大眼睛,气得一个倒仰,仿佛在说:你管这叫海棠树?这整个一烧完的柴火。
他心直口快:“放弃吧,没救了。”
没救了,是他也没办法吗。
雏阳心里忽而一揪。
这么多年,她本来也放弃了,可她方才一瞧见这处的海棠林,便心生希望。
她想这里一定有很厉害的、很爱惜花草的种花人。
如果连他都没办法……
雏阳越想越难过,一难过鼻子就轻轻抽起来,一抽眼泪就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哎哎哎……”白卿急地一张俊脸都皱到一块去,“你别哭啊……”
雏阳擦擦眼泪,紧紧抱住这根早已黑不溜秋的枯枝,死死瞪大眼睛,嘴角狠狠憋着:“我没哭。”
啪嗒啪嗒,眼泪又落下来,浸湿了树枝。
少年人盯着她怔怔地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有办法,我们试试看。”
雏阳吸溜吸溜鼻涕,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说真的吗?”
“嗯,你等我一会儿。”
他闪身而去,不一会儿,又拎着一个水壶过来。
“这是灵泉水,是治伤用的,魔王想要这个泉眼很久了,都没得逞呢,我就大发慈悲稍微取一点出来给你,”他打开盖子给她看,雏阳凑过去,嗅到清新的海棠花香。
“呐!”他忽然指着她红红的小鼻头,“如果不成,也别哭了啊。”
“恩恩。”她点头。
二人跑到海棠林的深处。
“当初尊者把灵力渗透进整个海棠林时,就是以此处为中心,所以这里尊者的灵气最丰裕。”
他蹲下来,拿起小铲子熟练地铲土。
雏阳也跟着蹲到他身边,眼巴巴望着他:“哇,你好厉害,铲地好快。”
少年得意地抹抹鼻子:“那是,比用铲子,没人铲地过我。”
“你经常铲土吗。”
“这倒不是……”
雏阳眨巴眨巴眼睛,没听到后话,又问:“那你铲什么?”
少年:“闭嘴。”
“哦。”雏阳乖乖闭嘴。
无论魔域的风多凶残,吹进这海棠林仿佛都变得柔和了。
叮铃铃,叮铃铃。
她抬起头,望见海棠树上挂满了漂亮的琉璃铃铛。
忽然,那头吹来一阵大风,海棠花瓣扑簌簌飘过来,糊了她一脸。
雏阳吓得忙站起来,又是跺脚又是抖手的。
少年人长得稚嫩,彼时却像个老成的老父亲,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拎狐崽子似的把她拎起来抖了几下,直到把花瓣都抖干净,才又把她放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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