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踪引起了几个女生的注意,那是班上几个喜欢欺负她的女同学。
唐朵朵其实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看不惯她,总要找她的茬儿,她为人老实,从没主动招惹过谁,现在想来大概是没有什么原因。
欺负一个人是不需要原因的,只要有帮手就行。
唐朵朵被她们几个女生围在中心,像个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最后一跤跌倒在路边,胳膊肘蹭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珠。
不是很疼,但她哭了。
她捂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又被打头的女生一把推到地上,她们嘲讽她,说她是出来私会男友。
唐朵朵哭着反驳,她没有男朋友,她只是出来喂猫。
欺负她的那帮女生们又尖声大笑起来,说她是怪咖,说她长得又胖又丑,没有男生会喜欢她,还说她以后会抱着猫老死在公寓里,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她越是哭着反驳,她们就笑得越厉害。
尖锐、刺耳的笑声如一根细针,搅得唐朵朵脑袋一阵发昏,她瘫坐在地上,太阳将她的头皮烤得滚烫,她觉得自己快要中暑昏倒了。
书湘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出现的。
她来得很突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老教师公寓年代久远,有一次下雨把屋顶冲毁了半边,一中建了新的教师公寓,这边早就不住人了,因此偏僻又寂静,盛产各种离奇的鬼故事,所以当她轻灵的嗓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时,人人都吓了一跳,惊恐地扭过头去。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夏季校服,兴许是觉得热,外套被她绑在腰上,露在外面的胳膊雪一样的白。
楼梯扶手上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地砖也裂了缝,青苔从缝隙里固执地冒出头,被她踩在脚底下。
她身后还有只橘猫,踩着猫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人和猫都是一样的轻盈优雅。
她从阴暗的公寓楼走到阳光底下,皮肤显得更白了,但眉眼倦倦的,不太提得起精神,四周都静了,方才在笑的女生们齐齐收住了笑,连风都好像停了下来。
书湘人懒懒的,声音也懒懒的,她说:“你们吵到猫了。”
她不说吵到她了,却说吵到猫了。
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坏女孩儿们全都老实了,交换个眼色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橘猫认识唐朵朵,亲昵地凑上来用脑袋蹭她,向她讨要吃的。
唐朵朵原本被书湘的出现分走了心神,这下想到猫比人要友好多了,给口吃的就认她,也不会来欺负她,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一酸,蓄了两大包眼泪,一边撕着火腿肠外衣,一边吸着鼻子说:“吃……吃吧,咪咪,还是你好……”
“它不叫咪咪。”
这是书湘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的唐朵朵抬起头来,表情还有点儿愣愣的,她回头仔细看了看,偏僻的老教师公寓附近除了书湘就只有她。
她在跟她说话。
习惯了被人无视的唐朵朵立刻感到了慌张,脑子一片混乱,她并不是不知道书湘。
她曾在校门口遇见过她一次,她和她的朋友们走进来,奇怪的是,她明明不是站在最中间,可一眼望过去,她就是那群人的中心。
那些人里面,她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那时唐朵朵很快退避到了公告栏后,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些羡慕,心想,要是自己有这么招人喜欢就好了。
她不奢求能有一大帮朋友,只要有一个就满足了。
她没想到这样好人缘的书湘会跟她说话,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胡乱回了一句:“是……是么,那它叫什么名字呢?”
书湘没有回答她,反问:“你经常给它喂火腿肠?”
“是……半、半个学期了。”
她磕磕巴巴地回答,心里在想,第二句了。
书湘噢了一声,说:“猫不能吃火腿,别给它喂了。”
然后她就离开了。
那天她一共就对她说了三句话。
回去后,她去网上查,才知道猫真的不能吃火腿,这种食物对它们来说太咸了,会给它们的肾脏造成负担。
唐朵朵内疚又庆幸,还好咪咪命大,没有被她喂死。
后来她又见到过书湘几次,原来她也在喂养咪咪,而且喂的都是进口猫罐头,唐朵朵终于明白过来,光靠她每天一根火腿肠,咪咪压根儿养不到那么胖。
兴许是猫也能分得出好坏吧,比起她,咪咪更亲近书湘一些,它会躺在地上耍赖,翻出柔软的肚皮让书湘摸。
书湘有时忙着低头回信息,没看见它撒娇,咪咪就会从地上起来,走到她脚边,用爪子扒拉着她的校裤往上爬。
她这才从手机讯息中惊醒,一手拽着往下掉的裤子,一手将肥猫拍下去,嘴里没好气地数落:“下去,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么?”
咪咪委屈地喵喵两声,走过来找唐朵朵求抚摸,求安慰。
最后一次见到书湘,是高考前几天,她将给咪咪买的猫粮猫罐头全部交给了她,有好几个大箱子,全部放到教师公寓的二楼,足够咪咪吃个一年半载的。
唐朵朵于是知道,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那天她哭了。
其实,她和书湘都没讲过几句话,只不过是喂猫时碰上了就碰上了,书湘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她还是很难过,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坐在乒乓球台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懒洋洋地抚摸咪咪背部的毛,她就觉得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