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热水澡,熏干了头发,她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有人过来禀告说:苗娘子那边刚刚传了太医。曹恩英一听这话就知道十之八九是满哥儿又哪里不舒服了。于是她对康为海吩咐起来:“你替本宫过去看看。”
康为海道了声是,结果半个时辰后,他回来说小殿下又犯了肠疾,有些腹泻,太医给开了药也施了针,现在已经好多了。
曹恩英听后微微叹息一声,满哥儿的玻璃肠胃,一直都十分令人悬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一夜安然,次日天明。曹恩英睁开眼睛,琥珀便带着一干女使进来为其洗漱更衣,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牡丹花卉窄秀束腰纱衫和镜花纹路的浅色长裙,色彩怡淡,人看着简直端庄尤雅极了。吃完了早饭,她想到满哥儿昨夜传了太医的事情,便决定前去探病。
结果,事情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不是说稳定下来了吗?”曹恩英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她原以为这次与以前一样都是小打小闹,万万没有想到,孩子居然都已经疼到快要虚脱了。
苗心柔死死地抱着满哥儿,一个劲儿的直掉眼泪:“后半夜的时候还好,服了药后止住了腹泻,人也不怎么折腾了,可是天亮之后……却又突然叫着肚子疼,还发起了高热。”
人会发热,基本上就证明,体内有炎症。
“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苗心柔哭着摇头说没有啊。
因为满哥儿的肠胃虚弱,凡是他进口的东西都是慎之又慎,严之又严。可即便是这样仔细有的时候还是会让他不适,而很明显这一次的症状似乎格外严重了起来。
知道儿子突然生病,赵祯立刻撇下满殿的朝臣,直奔后宫而来。看着孩子小脸通红,疼的浑身直抽抽的样子,赵祯瞬间就急红了眼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给昕儿诊治,朕告诉你们,若小殿下出了什么事情,朕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能让赵祯这样菩萨心肠的人说出这样的狠毒之语,足可见其内心深处是有多么的紧张和恐惧了。太医们闻言立刻哗啦啦的跪了一片,其中有一位太医出声表示:小殿下腑气不通、津液燥竭、脉率加快,腹痛难忍,且还开始出现寒颤、高热等现象,所以他们现在严重怀疑……
“可能是肠结之症。”
肠结之症,顾名思义就是肠子在体内打结了,曹恩英在旁边听着,觉得太医描述的这个状况倒似乎很像是是现代医学上的肠梗阻,这到的确是多发于幼龄孩童间的急性病。
“既是知道病因,那便快些开药啊!”
太医说:“药已经再煎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小殿下这次病情急重,还请官家做好准备。”
这太医也算很顶了,明明赵祯刚刚还说过治不好就要他们脑袋的话,但人家依旧照实说了。
“不!!!我的儿啊……”听到这里的苗心柔受不了,只听她崩溃的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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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满哥儿病了以后,整个后宫,就变得十分风声鹤唳,没有人敢说笑,宫人们连做事的时候都显得非常谨慎小心。
“官家还在里面吗?”曹恩英问道。
张茂则点了点头。
已经三天了,赵祯完全把自己关在祈先殿中,不吃不喝已经整三日了。
大概是在祈求赵家的列祖列宗们能够保佑他的孩子吧!
曹恩英摇摇头没有试图硬闯,只让人放下手中的食盒,又对张茂则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现在宫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乱麻,赵祯撂杆子不中用了,她却不能撒手不管。
然而事实上,无论大家是多么的心急,太医是多么的用心,满哥儿的病情依旧变得越来越严重,小小的孩子现在已经连疼都不会说了,一天的时间里多半都是昏迷着的。苗心柔心力憔悴人也跟着病倒了,现在每天都是曹恩英留在这边照看着。
“孃孃,弟弟是要死了吗?”福康悄悄的,红着眼睛,一脸难过的对曹恩英问道。
后者闻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她说:“弟弟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福康一头扎进曹恩英的怀里,再也难以忍耐的哇哇大哭起来:“弟弟真的会好吗。呜呜呜……”
“会的。”曹恩英说:“一定会的。”
七日后——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骤然在寝殿内响起,随即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开始嘤嘤坠泣起来。
满哥夭折了,他比历史上记载的要多活了一年的时间,就在曹恩英以为他可以摆脱命运的诅咒时他却还是去了。
“这是上天对朕的惩罚!”赵祯没有哭泣,但是他的眼神却麻木到绝望,他平静地对张茂则说:“这是上天对朕没有在生母面前尽孝的惩罚。”
“官家……”张茂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
满哥儿被追封为豫王,葬礼全程都是由皇后主持,很盛大也很体面,而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曹恩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赵祯的不对劲之处。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平静了。
老实说,这样的平静让曹恩英感觉到了不安。
如此这般又过了三个来月。
当汴京城的气温开始变得炎热起来的时候,当曹恩英觉得赵祯渐渐走出丧子的伤痛时,这个家伙突然颁下了两道圣旨:一,外戚李玮尚福康公主赵从心,为驸马都尉。二,大面积采选新御侍进宫奉驾。
第47章
“冯氏为昭延郡君、白氏为谨瑜郡君、连氏为漱芳郡君、吴氏为盈安郡君、杨氏为康婉郡君、景氏为顺敬郡君……以上六人被官家晋为郡君, 其余还有八人,为御侍,官家尚未临幸……”琥珀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娘娘, 然而此时的曹恩英脸上却瞧不出任何的喜怒,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说:“知道了,按照规矩,吩咐白姑姑,安顿好她们。”
“是!”
主仆两个正在说话的时候, 外面有女使进来禀告:说王家母女到了。
“请她们去正殿。”曹恩英对琥珀道:“你来为本宫更衣。”
这是王小娘子第三次陪伴母亲进宫了, 但是这一次,她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要知道她与那李家玮郎君可是连小定都过了的, 两个人的婚事基本上都能称的上一句板上钉钉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也半路出了岔子。官家一道圣旨,李玮就成了驸马与她的婚事自然而然地也就告吹了。
“拜见皇后娘娘。”母女二人行了大礼。
不管心中如何委屈,但在皇后面前是万万不敢露出丝毫不满的。
“快起来!”这一次,曹恩英从凤座上走下,亲手扶起了二人。她看着王言素那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忍不住抱歉地说道:“都是本宫不好,这一次, 连累你了。”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 臣女万万不敢。”王小娘子连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