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在宫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插花宴,汴京城里许多未出阁的小娘全都盛装出席了,大家拼尽全力,以期在皇后娘娘面前挣得荣光。曹恩英看底下插花插的热闹,一时手痒,便也跟着下场,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名为《一剪没》的作品。
苗心柔在旁边看着,没有忍住,捂着嘴巴笑出声来。
曹恩英闻得动静,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她平日里修个盆景什么的还行,脆弱的花枝的确不在其擅长范围之内了。不过,这么多人在这看着呢,脸面可不能丢,于是我们的皇后娘娘微微一笑,悠然吟唱道:“花亦兴不浅,美人头上开。心事眼勾破,鬓香魂引来。笑春烛底影,溅泪风前杯。分韵得先字,客今谁或哉。”【注】。
果然,此诗一出,便是满场的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凤座上低眉浅笑的皇后娘娘,心里面不约而同的想到:不愧是才名传遍天下的女子啊,信手拈来的一手诗,便也写的如此美妙。于是大家也不再去看那盆“一剪没”了,而是纷纷盛赞起了皇后的才华。
曹恩英:“……”又稍稍嫖了一回名作,真是令人害羞呢。
不过就是会捻几首酸诗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今日,同样盛装前来,却只能坐在角落里备受冷待的刘群芳气愤的捏断了手里的蔷薇花枝,她已经没有心情再插什么花了,她要出去透透气此时此刻坐在角落中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因为哪怕你一脸气呼呼的离开,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半分。
刘群芳急匆匆的往外走,不想却在门口处意外的撞见了一个人。
正确的说是一个眉目精致的小孩子。
在宫里这个年岁的男孩子唯有那一位了。
刘群芳抿了抿嘴巴,语气婉转地道了声:“太子殿下万安。”
赵煊有事急着进去寻母亲,压根没有理会跪在一旁的大姐姐,直径地就从其身边掠了过去,刘群芳见状心理顿时更是气闷。她这个人打小就命不凡,认为这世上人人都应该围着自己转,可如今倒好,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忽视,真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若是有一日,我风光了,绝不让任何人小瞧,刘群芳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太子殿下是来找母亲搬救兵的。
他可怜的宝贝蛋弟弟要被爹爹给玩坏了!!!
于是,等到曹恩英被大儿子一路拉到事发现场时,入目的就是——穿着粉红色小裙子,扎着两只可爱小揪揪,头发上还带着鲜花环,一脸生无可恋+泫然欲泣的赵钰小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曹恩英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苦笑的神情。
结果身为罪归祸首的某人就理直气壮地说道:“是朕做的,朕……朕就喜欢小闺女……”
曹恩英嗅了嗅男人身上传来的酒臭味道,心里十分确定:这个人定是喝多了。
第93章
曹恩英睁开眼睛, 身边是睡的死沉的男人,她的脸上猛地一红,做贼心虚似的朝周围望了一圈。幸好,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 一个人都没有。匆匆下了床,并且用最快速度把一塌糊涂的自己整理好后曹恩英方才力持镇定的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然到了黄昏时分。
一直守在门外的琥珀见到主子出来,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狭促的神情。
曹恩英重重地咳了一声:“插花宴那边……?”
“主儿放心, 贤妃娘娘完成了善后工作, 现下已经结束,小娘子们也都各自归家了。”
那就好……
曹恩英暗暗吁了一口气, 随即又问了两个孩子在哪,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太子带着小殿下去东宫玩了。东宫:就是赵祯花了数千万钱给自己儿子修建的奢华宫殿, 历经数年后,如今终是修建完毕了。想着自己不久前的荒唐,此时此刻的曹恩英也不怎么想去面对儿子,于是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对了,你去把张茂则给本宫找来。”
“是!”
仅仅片刻之后,张茂则就出现在了皇后面前,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曹恩英也没什么见外, 直接开口问道:“官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以往的地方?”
“娘娘指的是?”
曹恩英想了想:“身体或是情绪上的。”
张茂则闻言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些迟疑之色, 但最终还是在皇后充满胁迫力的视线下, 开口说道:“官家最近……在尝试服用丹药。”果然,此话一出, 曹恩英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丹药=水银=朱砂=化学药剂=不知道多少死在这上面的皇帝。
“……情绪很是低落, 身体也多有不适, 所以才……”
曹恩英越听眉头越是紧皱,她心里明白:赵祯这是在害怕“虚弱”害怕“死亡”。这其实也很好理解,人人都怕死,特别是那些刚刚得了大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人,就更是对死亡留存下深深的阴影。
“服用了多久?是哪位【大师】给炼的仙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本宫!”曹恩英脸色冰寒看起来十分生气的样子。张茂则闻言连忙表示:自上次病愈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服用,是皇仙观的陈仙师所炼……不告诉皇后的原因是:官家不许。
“小人一开始也很是担心,但官家服药数次后,身体明显有所好转,人看着也较以往精神了许多。”
曹恩英闻言则冷笑一声:“唐朝有二十一位皇帝,其中有八个就是死在仙丹之下。”砒/霜用好了还可以治病呢,但人能一直吃吗?
张茂则脸色一白,双膝下弯,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若是直接反对赵祯服药,一来他未必肯听,二来两人必起争执,所以此事还是要另辟蹊径才行。
曹恩英沉思半晌,心中渐有主意。她先是让张茂则偷偷搞来一粒那位陈仙师所炼制的“仙丹”然后让人快马加鞭送给专业人士检测。是的,那位专业人士就是曹恩英的“前夫”——李植。
这个家伙天性聪慧,又热爱钻研,入了道门这么多年,对各种炼丹之术肯定涉猎颇深,问他准没错。果不其然,信件寄出去没多久,曹恩英就收到了回信。李植表示,皇仙观的陈仙师是道门的大前辈,精于内丹之术,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曹恩英看到这里微妙的撇了撇嘴巴,赵祯又不傻,怎么可能找什么来路不明的江湖人士给自己炼丹,必得是这种行业大拿不可,但关键的是:这种服丹的思路本身就是错的,你就是再大前辈,那炼出的药里不还得有丹毒吗?
曹恩英猜测的没有错。
李植清楚明确的在信纸的下面写上了该“仙丹”的合成材料,那其中明晃晃的就有石碱、丹砂、雄黄、朱砂、白镴等成分。“另:娘娘您上次派人送来的元素周期表,小道尚有许多不解之处,能否请您拨冗……”接下来的话,曹恩英没有继续看下去,因为她现在毫无为人解惑的心情。
不能起争执!
要冷静!
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够寻找出一个妥善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应该温柔而恳切的与他深谈一番,赵祯不是那种非要长生不老的愚蠢昏君,他肯定会听进去的!!!这样想着的皇后娘娘,那张英气而美丽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煞气时足的表情,她冷冷地对一旁的琥珀说道:“去,把本宫的马鞭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