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他睁开了眼,反而让那股少年气变没了。
只见他的双眼呈三角的形状,眼皮往下塌拉,眼仁较常人更小,这让他的眼白也比别人更多。
眼睛的左右和上方,都是眼白,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他眼无神又带着天然的凶狠。
倘若面无表情,就更像是一双蛇眼。
宋延年恍然记起云崖散人的札记中,就有提过这样的面相。
原来这就是上三白眼,恶人之相啊!
孙大娘见孙鹤醒来,刚要上前扶住他,就见孙鹤脸上那鬼脸的杏眼也跟着看了过来。
她的心抖了抖,下意识的和众人一样后退了两三步。
孙鹤暴躁,“娘?”
他暴戾的环顾了四周一眼,其他人都是一副害怕又戒备的模样看着他。
往日里,他最喜欢看到别人对他的害怕,但此刻,却怎么看怎么不爽!
孙大娘小心的看着孙鹤,在原地踟蹰了一下,“鹤儿,你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提还好,一提孙鹤就觉得头疼的厉害。
他疼的是龇牙咧嘴,“我的头怎么这么疼,脸也有点疼,还有点木木的。”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去摸那疼痛的右脸。
这一摸不得了,“啊!”他发出惊天惨叫,“这是什么鬼东西。”
手上的凸起告诉他,他脸上又长了一个鼻子一个嘴,明明他先前只是长了一些泡泡的!
他捂着脸又摸索了一下,“我的脸,我的脸。”
随着他的惨叫,似乎是惊动了他脸上那无神的鬼面。
只见那原本形状袖珍精致的小嘴,瞬间张大,露出内里尖利的白牙,一口咬住了孙鹤的手掌。
手掌上的血肉就像是脆皮的一样,瞬间被咬破,流下淋淋的鲜血,滴里答哒的落在小源村褐色的土壤里。
大家躲得更远了。
孙林拉了下还呆愣在原地的孙家二婶。
“娘,快快,我们也躲远一点。”他心里毛的要命,都不敢看孙鹤了。
孙家二婶就是方才在人群喊了一声囡囡的人。
她没有被孙林拉动,反而一把抓住了孙林的手臂,“孙林,你看,那是不是囡囡?”
“没错,它就是囡囡的脸,囡囡的眼睛就是长这样的。”
她越说越肯定,更是不肯往后退了,甚至抬起脚,想要更靠近孙鹤一些,好看的更清楚。
孙家二婶常年劳作,一把力气并不输男人,此时孙林就觉得自己这双手,就像是被钳子夹住了。
“痛痛。”孙林见他娘拖着他要往孙鹤方向走,不要命的挣扎了起来。
不,他不要过去!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胳膊挣脱出来,孙林用力的甩了几下胳膊,眼里还带着惊恐,抱怨,“娘你想干什么,痛死我了!”
“你醒醒,孙鹤脸上那东西那么邪门,怎么会是囡囡!”
旁边孙二婶还一直盯着孙鹤,确切的说,是孙鹤脸上的那张小脸。
孙林无奈,“娘,你魔怔啦,囡囡是丢了,你不能看到漂亮的眼睛就说是囡囡的。”
“还真有几分囡囡的样子。”后面躲得远远的一个胖大婶,探出脑袋插话。
孙二婶像是突然得到了肯定,急切的回头看胖大婶。
“大牛家的,你也觉得像是吧!这就是我家囡囡!”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你看,我家囡囡的眼睛就是这么漂亮,眼尾还有一粒褐色的小痣,看过的人谁不说她以后是个美人。”
大家又跟着孙二婶的动作看了过去,那鬼脸眼尾确实一粒小痣,几不可见。
平里镇来的众人沉默了,孙二婶口中的囡囡是她家大儿的遗腹女。
孙二婶这辈子就得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货郎,一次去了偏远的山村,被狼叼走了,家里找到的时候只有一些破碎的衣服和零零碎碎的商品及两个破箩筐。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摊血。
大儿出事时,囡囡还在她娘肚子里。
因为自小没有了爹,娘又改嫁,孙二婶待囡囡极好,可夏日的一个中午,孙二婶睡了个午觉,六岁的囡囡就不见了。
她找了又找,到处都找不到。
大家都说囡囡给拍花子的人拍走了。
而这些,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大虎听到这些缘故,抱着手,斜睨着那被咬得鲜血直流的孙鹤,“这囡囡肯定就是被这孙鹤给害了。”
听过张婆收水鬼的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可是半点没有怀疑。
平里镇的人听到这话,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孙林斩钉截铁,“孙鹤可是囡囡的叔叔。”
是的,孙二婶和孙大娘是同一个公婆的妯娌,两家亲的不能再亲,所以在孙鹤这事发生后,她才会拖上孙林一起来小源村。
要知道现在的孙林,可是孙二婶的独苗了,平日里更是看的跟宝贝一样。
这要不是亲堂弟,两人怎么可能来给他出头。
孙林警告的在大虎面前挥了挥拳,“小孩,我可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平里镇的其他人也一同点头,“是啊,就算不是亲叔侄,五年前,这孙鹤也才十一二岁吧。”
“十一岁,他和我家小儿同年。”另一个大嫂子插嘴。
“是啊是啊,这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就害得了六岁的孩子?”
宋延年拉过大虎,直接对视孙林,“是与不是,囡囡她自己会说。”
孙林听完这样一句话,心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
他还想跟上前再多说几句,就见又一个身姿挺拔,体格健壮的汉子,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走到了这个孩子旁边。
他似乎是侧耳倾听了那孩子说的一句什么话,一双利眼瞟了过来。
孙林心里砰砰砰的更厉害了,这汉子就像是凶兽,不,简直比凶兽还可怕。
那厢,宋延年还对宋四丰道,“他还想打大虎!”
宋四丰收回目光,对上宋延年怀中的陶罐,“这就是延年说的苦主吗?”
宋延年点头,“这是沾染了囡囡尸骨尸气的地龙,也正是这一抹尸气,这才让囡囡找了回来。”
宋四丰凛然,“这么巧?这么说,这孙鹤一开始确实是和张屠夫一样,长了疱疹?”
宋延年点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就算没有这地龙,囡囡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找到这孙鹤。
毕竟,它可是舍了心,舍了轮回,忍受住了那剥皮之苦,上苍怎么忍心不如她所愿?
片刻后,宋延年露出一个笑容,他拉了拉宋四丰的衣角,“爹,你看,囡囡要报仇了。”
果然,随着宋延年的话落,孙鹤的哀嚎声渐渐减弱,嘴里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
他挣扎在地上翻滚,另一只手冲孙大娘伸出,“娘,救我!”
孙大娘有一瞬的退缩,随即又唾弃自己,她大吼了一声,“鹤儿,我来帮你。”
冲过去的半路上,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中,一手拉扯孙鹤,一手用力的朝那鬼脸砸去。
孙鹤发出更惨烈的一声叫喊,然而那鬼脸还是分毫未损,原本如死水的眼眸,好似随着嘴里的血肉滋养,慢慢的有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