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
“班主好!”
穿着白衣里袍,面上勾勒着妆面的旦角在经过文安面前时,冲他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文安收回心神,温和的笑道,“都忙活起来,对了,我今儿要早点离开,你们有事就找张哥。”
文安交代完后,匆匆的离开。
李大牛连忙要跟上。
旁边的几个小戏子闲聊,带着羡慕的口吻,道。
“班主肯定是回去照顾班主夫人了,唉,夫妻两人的感情真好!”
“谁说不是呢,咱们班主夫人的身子不好,经常闷在屋子里,都是班主在悉心照料呢。”
李大牛停住脚步,故作诧异道,“你们班主娶妻了啊?”
几个小戏子警惕的看了过来,不善的问道,“你谁啊!这后台不让来,你懂不懂规矩!”
“没……”李大牛摸了摸鼻子,他确实不大懂这些看戏的规矩。
他脑袋瓜一转,马上道,“我这几日在听戏,特别喜欢张大家的唱腔,我不知道不能来后台,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小兄弟原谅则个!”
李大牛做了个揖,乐乐呵呵的赔着礼。
“好啦好啦!”见李大牛的态度这般好,这几个小戏子也没揪着事情不放。
“下次再喜欢也不可以来我们的后台,知道没?这是规矩!”
李大牛:“知道知道。”
“文班主真的娶妻啦?”
小戏子你一言我一语。
“自然,骗你作甚。”
“老戏迷也都知道,我们家班主可宝贝我们班主夫人了,好了,你快走,别耽误我们做事。”
李大牛被轰了出去。
另一边,说是要走的文安背靠着一个柱子后头,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他有了片刻的思量,随即将外袍脱下翻面,原先蓝面的衣袍瞬间变成不显眼的灰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双普通的黑靴。
沉默片刻后,文安从怀中掏出白瓷瓶,黑色的药丸子才入腹,腹中就涌起熟悉的剧痛。
似万虫啃咬。
……
文安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瓷瓶,倏忽的笑了下。
那笑有两分凉薄,三分嘲讽。
药效很快便发作,随着心神微动,他原先俊秀的脸一点点的改变。
细而不小,眼尾平滑上翘的丹凤眼一点点的改变……再抬头,便是一张平平无奇略带凶相的脸。
文安将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了抚,这才抬脚走出这背光的墙面。
李大牛探头看了一番,最后朝南方走去。
文安看了一眼,那是他家的方向。
果然是冲他来的!
文安扯着面皮笑了下,阳光下,这张平凡的脸因为这一笑,平添两分阴沉诡谲。
……
李大牛正在往前走,突然有人唤住了他。
“大牛?你怎么在这里?”宋四丰诧异。
李大牛回头,“四丰老爷,你怎么在这?”
宋四丰:……明明是他先问的。
“我来这里还能干嘛,当然是来看戏。”
虽然文安班主好像有点问题,但这一片又不是只有文家班的戏。
同行的王邦家热情道:“这位也是署衙的大人吧。”
“咱们一起啊,看完戏,我请你们去醉凤楼吃饭,他们家出了道好菜,叫什么龙凤呈祥,听说特别的不错。”
“是是,一起去啊。”宋四丰也邀请李大牛。
李大牛摆手,苦笑道,“四丰老爷就别说笑了,我这是有公务在身呢。”
他顿了顿,见周围只有一个平凡的路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是文安班主那事,我听那些优伶说了,这文安班主要回去照顾夫人,我得跟去看看。”
“我都打听清楚了,他确实是乐亭县的人,应该就是大人说的那个文安。”
宋四丰本来都要跟着王邦家走了,听到这话,暂时和王邦家告别,跟上了李大牛。
“我和你一起去。”
李大牛诧异的回头,“四丰老爷也要去?”
宋四丰点头,“如果这个文安是我们乐亭县的文安,班主夫人我应该见过。”他顿了顿,继续道。
“就是不知道这班主夫人,还是不是那一个了。”
李大牛:“那咱们走吧。”
……
顶着平凡面容的文安攥紧了拳头,他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前方的两人。
署衙?
是谁,是谁在牵挂他的娜娜?
他将手插进袖筒,微微躬身往前走,很快便超过了前方的李大牛和宋四丰。
……
城南,文家小院。
这一片离人烟有一段距离,独栋的小院子立在小溪边有几分荒凉,偏偏那层起彼伏的鸟鸣声,又为这一片荒凉添了几分热闹。
宋四丰诧异,“文安班主倒是个爱鸟的。”
……
“吱呀。”
宋四丰和李大牛顺着声音朝二楼看去。
那儿,一扇木窗被推开,女子面朝阳光梳理着那头乌发,耀眼的阳光为她白皙的面容打上一层柔光。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她的目光看来,柔柔的眼里似有无限情丝。
“啪嗒!”
似乎是被人惊扰,她的手微微一松,那柄精巧的桃木梳从那素手中一滑。
只一瞬间,便掉落在窗下的污泥中。
“哎呀!”女子一声惊呼,身子微微探出窗棂,“大哥,你们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这一声,当真娇娇如莺啼,又有慵懒迷人的风情,她长长的羽睫微微轻颤,看过来的目光无辜又迷离。
……
第183章 (捉虫)石月心2
李大牛几乎要神魂颠倒,话都说得不流畅了,“哦哦,娘子稍等,我来捡我来捡。”
“你来什么来!”宋四丰猛地拉扯住李大牛,瞪了他一眼,这才抬头看向窗棂处。
认真的多看了两眼。
像!真像!就是她!
岁月果然优待美人,褪去以前那丝青稚,江家这丫头出落得更加的动人。
宋四丰本想和江玉娜搭话,随即想到,自己只是来看看,这江玉娜是不是还活着,她既然还活着,那女鬼自然和他们夫妻二人无关。
至于江玉娜私奔的事,宋四丰想着,自己只是她同村姑姑的姑父,隔房都算不上,管人家私奔的事,未免多管闲事了。
宋四丰拱手,“娘子打扰了,我们路过罢了。”
说完,他扯着李大牛往来时的路走去。
……
这见两人走了,文安这才收了娇媚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人走远,片刻后,就这样散着头发回身,一步步的踩下台阶,赤脚站在满是鸟笼的堂屋中。
满屋子的啄木鸟叽叽喳喳,或精神或无精打。
“吃饭喽!”文安拌了些丹砂在粟米中,想了想,又去斗柜中捧出一个白色的陶缽,从里头舀了一些肉松拌上。
“乖,今儿给你们加餐。”
鸟儿们吃得欢快,文安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儿一本新黄历,元月初六的日子被朱砂勾勒,显眼又刺目。